2010年12月28日星期二
故事
我胆儿挺小的,不敢走夜路是必须的——甚至连想想一个人走夜路都会汗毛倒竖。我看过一篇文章,说有两类人最怕鬼:一种是想象力丰富的,一种是容易被催眠的。我绝对是想象力丰富的,属于看到胳膊就能想到G点然后当晚就梦遗的那一类;至于容不容易被催眠,我还不清楚,没被催过。我想如果谁给我催一下,八成会眠得很快。我坐火车枯燥时,常常会数路边飞驰而过的树,基本上150棵以内就会酣然睡去。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村庄很小,只有百来户人家。家后就有一片小树林,夏天晚上他们都去树林里摸知了,我从来不敢去。一阵沙沙的树叶声都能让我浮想联翩,从足底升腾起一股凉意;与此同时,浊气下降,膀胱里也沉淀了一股尿意。
据说,据我妈说,我小时候胆儿不小。不过这说明不了问题,因为我妈说的是我一岁以前。初生牛犊不怕虎,谁一岁以前都胆大包天,敢于火中取栗。我妈说,事情的转折点是她抱着我参加了一次葬礼。死者是个村里的无名之辈,光棍儿,当然没儿没女。好象是得了什么急病,仓促间一命归阴,是村里的本家对钱办了丧事。这就是农村人为什么死心塌地要儿子的原因。你要没儿子,使不上好棺材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选不上好坟地。这个光棍儿,好象是叫王迈岁的,就草草埋在了树林边上。要知道,农村选阴宅讲究依山傍水,众星拱月。我们老家没有山,好歹有条河。什么村长、支书家的坟地就在河上游一带的高岗子上,视野开阔,八方来财。剩下的村民则星罗棋布在自家的庄稼地里,虽不敢奢望上风上水,起码也选择了棺材入土时的大头朝向,尽量做到五土四备,避鬼迎神。但凡有家人张罗,也不会像王迈岁那样葬在河流下游的树林边,落得个白虎衔尸,青龙嫉主。不独阴宅,王迈岁活着时候的老宅子,现在也破败荒芜。我没敢进去过,就算偶尔经过,都是发足狂奔。远远看过去,透过被雨水淋坏的土胚墙,能望见他屋檐上绿油油的青苔;以及被风吹起的蛛网,在阳光下闪烁不定。
那天办丧事的时候,我妈抱着一岁大的我去凑热闹。丧事很简单,期间也没有古怪的事情发生。但是我妈抱着我离开后,我却开始大哭不止。当时我还不会说话,到了门前的槐树底下,就死死地指着家门口,只要我妈往前走一步,我就胡踢乱踹。我妈当时毕竟年轻,没见过这种阵势,还以为我受了风,身上不舒服。同行的邻居老头沉吟说:孩子阳气弱,多半是迈岁跟着来了,堵在你家门口。我妈闻听此言,方寸大乱。抱着我一路小跑就到了神婆家里。神婆子是个寡妇,寡了五十多年了,瞎一个左眼。左眼眶子里装了个狗眼,好像一层白翳蒙在上面。神婆拿了一把香、一面镜子和一枚铜钱来到我家门口,开始做法。细节我妈也记不清楚了,大致就是先烧香,再作歌,然后问是不是王迈岁,是的话就让铜钱立在镜子上。如果是新死的鬼,一时还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迷迷糊糊还会认为自己是个人;直到照了镜子,被自己峥嵘的相貌吓了一跳,才会意识到已经和周围的人阴阳相隔。至于铜钱的作用,故老相传,鬼都是爱财的,见了钱眼就会钻。钻进了钱眼出不来,横担在上面,钱就会立起来。总之,我妈说,最后一刻她却记得清清楚楚:神婆将铜钱往镜子上陡然一掷,只听叮的一声,那枚钱好似一个见了首长的新兵,站得直挺挺的,并且带着由于激动而产生的微微颤抖。
这个故事本身毫无新意,我是学物理的,按理说绝对不应该信。但怪就怪在全村人都可以作证,他们看到了异象。给我做法的当时,围了十几个村民,众口一词说从镜子里看到了王迈岁那张砖灰色的脸,神情茫然,口唇微张。就在当晚,狗叫不止,王迈岁家烟气弥漫。大家以为是灵堂的蜡烛导致了失火,纷纷提水来救,却发现丝毫没有着火的痕迹。只有一个深蓝色的影子,在众目睽睽下匆匆地穿过黯淡的月光,隐匿在黑黢黢的树林之中。从此,再也没人敢进过王迈岁的宅子。
他们都说看到了王迈岁的魂儿。可魂儿在人体的什么地方?理智地去想的话,应该在大脑里。可认真想这个问题的人,还能叫理智吗?无论如何不会在心里,五脏六腑都能换,换个人工起搏器,看见美女还是会魂不守舍。只有换了脑子,你才不是你。我也盼着人有魂,死后飘飘摇摇,可以御风而行。到时候我想去哪就去哪,我要先去日月潭,再去斯图加特,最后到伦敦眼那里去投胎。或者魂这个字封建迷信,不能入戏。我还记得小时候看过一本科幻书,说人死后,脑子里残存的能量会发射出一种“波膜”,类似于电磁波,有波长和振幅,会干涉会反射,有驻波有行波,能衰竭会增益……这么说就科学多了,也容易让我相信。区区一个手机,4.2V的电池,都能把电话打到美国去;何况一个人,一个一顿能吃半斤水饺的人。容易相信不等于就信了。我还看过一本哲学书,书上说,把人的脑子放大到地球这么大,每个神经元都像人这么大。全球六十亿人,就是大脑的六十亿个神经元。每两个人之间都拉着一根电线。每次神经元传递一次冲动,相当于电线被接通一次。然后你看到无数根电线此起彼伏,无数盏灯火明灭不定,0101001,二进制像麦浪一样奔流而去;于是开始思考,开始迈开大步,开始耳鬓厮磨。你不要松开握着电线的双手,然后四下里看一看,所谓的灵魂在哪里?在电线里还是在你身上,不要忘了你只是个神经元。所谓灵魂,只不过是一种复杂性;这种复杂性难以解释,只能命名为灵魂或者其它。好比说“湍流”,没有任何意义,它指的是一系列无法追踪轨迹的飞沫,跳跃翻腾,雷诺数大于两千三。这不是“湍流”两个字所能解释的,它就是一个名字而已。我们是一堆化学物质共同作用的合力,菜里面盐多一些都能影响到你今天的心情,或者说影响了你的灵魂。
如果不信灵魂,那全村人怎么解释?集体受到了催眠?荒唐。都吃了毒蘑菇产生了幻觉?概率太小了。我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这是一场戏,《楚门的世界》。这场戏的目的是让我怕死人,类似于让楚门怕水。他们不想让我过多地知道这件事,所以合起伙来吓唬我。难怪我一继续追问我妈我小时候撞鬼的事,她就一脸惊恐的表情,厉声阻止我,还拧我的脸,那么疼,那么重的手——简直让我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我是不是应该去王迈岁的老宅子里看一看呢?
果壳网上说,怕鬼的时候,一定要转移注意力,哼一首《爱情买卖》是不错的选择,可以把你及时地从想象拉回现实,避免被自己吓得半死。就这么定了,《爱情买卖》;一首不行还有《套马杆》,还有凤凰传奇的整张专辑,我弹药充足!
门已经朽坏,我轻轻一堆,它就像松了一口气的衰老的士兵那样,顺势倒下去——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啦,它沙哑地对门轴说,终于可以歇着啦。“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我唱道。一条被腐烂的树叶和果实彻底掩盖的小径,踩上去软绵绵,滑腻腻,鼓囊囊,好像一具肉体。院子里一株低矮的桃树枝繁叶茂,一棵粗壮香椿也是郁郁葱葱。但墙上爬满了一层摞一层青黄不接的枯藤,似乎是南瓜或者葫芦。享受了二十年清静日子的虫子们惊慌失措地在藤间穿行,相互通报危险。嘁嘁喳喳的声音,好像在窃窃私语。“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咯吱咯吱,我慢慢往前走。院子里好像封闭了一些二十年前的气息,潮湿阴冷,穿透我的骨髓。如果我一岁那年还不会把视觉和听觉转化成记忆,那么起码我已经能把触觉记录下来了。就是这种冷,有点粘。“出卖我的爱 你背了良心债。”我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点发抖。我不可遏止地想起那年的情形,还是这条小路,路上洒满了细碎的白纸屑。人们翘首立在院子里,朝屋内张望。我也在这里,在椿树的下面,在我妈的怀里,也随着他们张望着,目光如豆。一具棺材放在草席上,一碗插着三炷香的白米饭就在棺材前面的桌子上,一根歪歪扭扭的菜叶子顶在米饭的头上,一个来不及逃走的肉虫惨死在它最爱的菜叶里,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头是青色的,肚子是红色的。我怎么会想象得这么详细?“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买不回来。”我怎么会想象得这么详细?当时我的角度不可能看到屋里啊。神曲也不能打断我的想象。我必须要唱高潮部分了。“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我壮着胆子来到了门前,门虚掩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我试探地伸了下手指,门轻轻动了一下,并没有倒掉。一只硕大无朋的蜘蛛,从门后探出头来,近视似地和我对视几秒,又仓皇地缩回去。“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我还是走吧,我想,到此为止了。突然一股尘土的气息从略微开大的门缝里虚弱地挤了出来,好像从所罗门封印的瓶子里释放出来似的。那天没有哭声,我在想象中回忆,或者在回忆中想象;只有一堆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对着棺材指指点点。“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我不能再想了,一定要分散注意力。那股尘土仿佛是一个未读的信息,撩拨着我的好奇心。往下是说唱部分了吧,真是滑稽的声音,他让我咧嘴一笑,给了我力量,用脚尖踢开了门。我一下扑进冰冷幽暗的水里,一直下沉到松软的河床。浑浊的河水在我头顶无声地流过,裹挟着一张腐朽不堪的草席。“出卖我的爱……”我断断续续地唱道,并打着了打火机。那只碗还在,米饭已经碳化,菜叶无迹可寻。只有那只事前已死的虫子,因僵硬在了饭粒里而保持了栩栩如生的姿态——眼睛是黑色的,头是青色的,肚子是红色的。“逼着我离开……”我把火光往纵深照去,一个被蛛网守护的灵位上写着:“村长王迈岁之位”。再往上就是一幅封存在镜框内的黑白照片:眉宇紧锁,嘴角低垂,颧骨高耸——这分明就是我啊!这帮狗日的,他们合起伙来,杀死了我爹!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2010年12月22日星期三
截车
十年前,为了GDP的需要,提出了“村村通公路”的宏伟计划。一条簇新的北环路短时间内就在我们县城外缘铺就,一直绵延到周边,将十几个原本闭塞的农村挨个劈成两半。有些一墙之隔的左邻右舍,像牛郎织女一样分散在了马路两侧。农田同样被割裂,紧靠路边的庄稼矮小枯干,战战兢兢地生长。鸡犬声被汽车喇叭和货车轰鸣所掩盖,母鸡再也下不出双黄蛋了。不过村民们都觉得是好事:首先进城的确方便了,下雨时不会再推着前后瓦堆满了泥浆的自行车,在土路上前腿弓后腿蹬;其次路边的人家也趁机做起了小生意——饭馆、烟店,最不济也是个季节性的卖葡萄的小摊。是网就捞鱼,总有些不知道怎么想的司机,会停下车,去脏兮兮的饭馆里吃个炒菜。也不怕吃出癌症。
路不错,两车道,平整,但没有护栏和红绿灯。撞死牲口是司空见惯,慢慢连撞死人也成家常便饭见怪不怪了。我平时不在家,但过年回去,到丈母娘家串亲戚,常能看到车毁人亡的一幕。今年年初,就亲眼目睹死了四五口的一桩事故。当时救护车还没来。地上躺着两个女的,蒙上了布。车上的男司机像体操运动员一样身体已经对折,脑浆子滴滴答答,粘度很大。后座上还有一位年轻男子,坐姿端正,面容出奇的安详,唯有一缕额发在风中凌乱。死亡对待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是硬生生把人像捣蒜一样砸扁捏碎揉烂;有的则是轻盈地从分子间隙穿过人的身体。不远处,还有辆四马攒蹄的摩托车,驾驶者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来到丈母娘家,第一句话不是请安,而是吆喝道:又死人啦,在村口!于是我小舅子和小姨子夺门而出,开着电三轮绝尘而去。
这条路修的邪!村民都说。当然一点都不邪,就是没有护栏,人、车和牲口都不遵守交通规则。你没办法要求村民懂这些,没人教育他们,更不用说牲口了,因此有时候也不能全怪车;只能说不知道那些当初的规划者们是怎么想的,现在撞死没有。
白天出了事还好,能把肇事车辆拦住,先打一顿再赔偿损失。可一到晚上,出了事故,没有一个不逃逸的。有的不是怕赔钱,主要是怕挨揍。我们这边民风彪悍,尚武好斗,但凡出了事,都要例行臭揍一顿,然后再说事。有时候打着打着打爽了,你一勾拳我一飞脚,收不住架势,就会把人打得阴阳五行七者皆伤,乌珠迸出口鼻窜血。我可以插播一条真实的例子:去年的事。两个村打群架,把其中两个打死了。法不责众,起码没人判死刑。死者的哥哥哭哭啼啼前来收尸,不知道怎么又勾起了村民的S,接着一路追打,把哥哥也活活敲死了。所以,晚上撞了人,一律是直接轰油门挂五档,反正也没有摄像头。找不到肇事车辆,死者家属可不能愿意,人命事小赔偿事大。怎么办呢?
所有开车的王八蛋都有原罪。横着路支起一张大钉板,棺材停在路当间,苦主披麻戴孝,手持蛇皮袋子。无论是南来的还是北往的,到了此处,文官落轿,武官下马,统统交钱,挨个放血。这样连收三天,盆盈钵满,一蛇皮袋子钱,有好几万;比卖逼来得还快,要不说收费站老也拆不掉。我一直想不通这事,凭什么撞人的跑了,没撞的要负责任,招谁惹谁了。刁民啊!派出所不管吗?我问。知根知底的人告诉我,当然管。这就是派出所组织的,还下发了文件,只许敛三天。得的钱派出所拿三成,算管理费。
我要讲的这个法制故事,背景就是这样。男的叫王茂才,三十四岁,这几年一直在北京打工,是个焊工,一月工资一千九。媳妇叫吴爱红,三十二,一直在家种葡萄带孩子。
众所周知,每个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回家后都会发生一个故事,王茂才也不例外。置办年货,买化肥尿素农药,都得花钱。尤其着急的是一笔两万多的债要在年前还——吴爱红把邻居的地都包了过来,准备多种葡萄大干一场,却赶上了坏收成。王茂才没存住钱还有别的原因,他和临村的另一个小娘们刘青好上了。刘青也在北京打工,所在的工地和王茂才很近。俩人在市场碰见,因为乡音搭讪聊起来,越聊发现离得越近,感情也是越来越近。就好象身在美国的留学生们那样,很容易就搞上了。
吴爱红建议装死人去截车,就早晨和傍晚截一会儿,不能让派出所发现,可以多截几天。“你在外边打工不知道,咱们这条路上隔不了多久就有一起车祸,截车都截习惯了。不可能有人怀疑。”吴爱红打消丈夫的顾虑。“那就这么办!”王茂才下了决心。
道具要准备好,薄皮棺材和孝衣孝帽。钉板就扔在村委会院子里,平时没人管,傍黑拿走,一早还回来,也没人发现。死人由王茂才来演,孤儿寡母在路边哭,钱要得顺理成章理直气壮。这天是腊月二十二,晚上。王茂才先去棺材店拉来一口二手的棺材,再去村委会拖钉板。吴爱红去县里买回来白布,正在家里裁孝衣。裁完后,吴爱红在棺材里铺了一床被褥和枕头,让茂才躺进去试试舒不舒服。万事俱备了,王茂才心想,低头往棺材里钻;然后后脑勺一下巨疼,不省人事了。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刹车声和起步声,通过司机们气急败坏的脚,声音里透着愤愤不平。身上有点冷,光有铺的没有盖的;主要是失血太多,头上黏糊糊的。身上也没有一点力气,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这下可变成真收钱了!早知道就不图便宜买别人睡过的棺材了,可这种事谁能提前预测呢?不知道那个和吴爱红搞上的没爹的男的是谁,她种这么多地肯定会有帮手。他和刘青在一起的时候,刘青就开玩笑似的说过有机会就把自己老公弄死,和王茂才好好过。女的心真狠。王茂才觉得自己没多长时间了。这点时间是逐个分析自己老婆的姘头呢,还是回忆一下和刘青在北京的日子?王茂才陷入纠结之中。
2010年12月17日星期五
郁闷
出现一件糟心事,好像砂锅上的细小裂纹,碍眼但还不至于漏水——开始权衡,要不要处理。要解决问题,势必要带来其他麻烦,如得罪人、破环当前的安逸等等——选择将此事忘掉,当作没发生没看见,并安慰自己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淡定——引起你糟心的人或事再一次出现——勃然大怒,决定马上着手处理——一旦要从思维变成现实,顿时觉得头绪繁多,牵一发动全身;于是开始反思自己的坏脾气,觉得太易怒了,这就是自己人缘不够好的原因。连一点自我控制力都没有的话,还谈什么干大事?倘若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就要改变自己。能掌控自己的情绪,心有城府,胸存沟壑,正是自己和糟心们的区别。而糟心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完善自己的修为——霎时间怒气全消,云淡风轻,觉得自己攀上了山顶,俯瞰世间的云雾缭绕。人群小的跟蚂蚁似的,庸庸碌碌,奔忙不止。不禁吟道:叹蝇头蜗角空忙,受尽了许多风浪,转教人心旌遥飏——糟心突然在山顶出现,制造冲突——瞬间崩溃,一度失控,开始咆哮,你来我往,相互揭底——慷慨激昂之余,发现对方的话也不无道理,自己的小心思也被人猜到几分——吵架演变成以自我表白和掩饰为主——有点惺惺相惜,觉得对方其实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看人要多看优点,少看缺点。蜜蜂眼睛总盯着花,苍蝇看到的全是屎——和解,心底里暗自庆幸,一场矛盾就此和平解决,铸剑为犁,刀兵入库,生活仍在继续。退一步海阔天空,内心的宽容有多大,世界的边界就有多大就——一个小小的摩擦,猛然点燃了炮捻;想起了之前吵架的内容,想起了自己被对方说穿的心事,觉得无比恶毒和恶心——我日,再也不忍了,拍马战在一处,新仇旧恨——冷战——别扭——挣扎,要不要彻底解决——一天,要——两天,不要——三天,要——四天,不要……——人不烦我,我不烦人;千万别惹我,千万别他妈惹我——渐渐重新树立了生活的勇气,眼不见心不烦总可以了吧。世界是表象,仅仅作为我感官的客体而存在。万物皆备于我,我闭上眼睛就是天黑——偶然一言不合。然后仿佛不过脑子似的、没有准备似的、平静地、祥和地、淡然地并且坚决地,说:滚!——对方滚,或者自己滚。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早知如此,何不直接滚。
酒量
方舟子老师科普过,乙醇下肚,进入血液流经肝脏时,首先要被氧化成乙醛。乙醛有毒,脸红心悸什么的,都是乙醛搞的鬼。千杯不醉的人能迅速地将乙醛再转化为无毒的乙酸。像乔峰和武松这样的英雄,之所以被世人称为好汉,全在于肝脏里有数不清的乙醛脱氧酶,及时有效地把乙醛氧化成乙酸——对于他们来说,喝酒和喝醋是一样一样一样的啊。看到没有,科学是一切浪漫的死敌,你的偶像无非是比较能吃醋而已。
而对于我这样的怂人,就因为爹妈不给力,没给我多生点这种酶,致使一杯下肚,小宇宙里全是乙醛,血脉贲张,五内翻腾;就此落下了不够豪爽小肚鸡肠的话柄。乙醛是易燃易爆的玩意,造轮胎的原材料,没事喝这种东西不是作死吗?还不如喝甲醛呢,长期饮用,一旦龙驭宾天,直接变成木乃伊。我基本上滴酒不沾。这位看官问了:你丫老出差,饭局频仍,怎能拒绝没完没了的劝酒?我的答案是,一定要坚持住,说不喝就你妈不喝;万万不能迫于压力开一个小口,喝上一两啤酒。一旦开始,劝酒将会绵绵不绝,难以招架。这就跟禁欲似的,释迦牟尼也没有童男牛逼。
昨天晚上下班回家,我看到厨房有瓶劣质红酒。想我出差前还没这劳什子,这一周来王夫人在家干了什么烛光晚餐的勾当,我也无从知晓。思来想去,寝食难安,百爪挠心。伊勤俭持家,多年以来,别说红酒,连营养快线都没舍得给我买过一小瓶。这红酒不知道是哪个忘八带来的。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拔掉瓶塞,喝了足足一盎司!
早晨八点起床的时候,王夫人告诉我,我已经昏睡了一个对时。“这麻翻我的蒙药是哪来的!”我厉声道。
“是去年你打算孝敬你爹买的,忘了带回去了。这几天收拾房子我又找了出来。”伊不耐烦地说,“你一晚上已经问了我一百多次了!”
2010年12月11日星期六
肚子疼
巧克力威化和酱油炒饭,我不信有这么大的毒性。配料无非是白砂糖、小麦粉、植物油、可可粉、脱脂奶粉……威化我经常吃,从来没出过问题。难道和酱油一混合就起了反应?酱油的原材料也是豆子嘛。好吧,问题肯定出在酱油炒饭那里,地沟酱油。物价上涨太厉害了,没办法。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电视和书都看不进去。疼痛不堪难受的一个原因就是难以分散注意力。都说心灵创伤比肉体创伤更痛苦,这个我不信。我想不出来怎么伤心能伤得跟心绞痛一样。现在要是有哪个愁肠百结的家伙要和我换一换,我是巴不得;让他亲自尝一下肠子拧在一起打一百个结的味道,就不会再无病呻吟了。不用五内俱焚,烟头烫一下手指头就行了。伤心发愁的时候可以看书看电影、上网或者找真人聊天、出门散步甚至去旅游;可肚子疼呢,什么也不想干,也没力气干,哪怕手脚不动仅仅转移一下思想也不行。每一次刀绞来临,瞬间就会击溃所有的念头,迫使你把全部的精力集中到疼痛本身上。也许这是老祖宗的遗传,在石器时代打猎的时候,不允许你在被猛兽咬到脚踝的时候,还顾得上哲学思辨或者意淫邻居的老婆;一定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受伤的脚踝上,尽快摆脱困境。可现在猛兽都不是威胁了,真正可怕的是那些细小的微生物,丑陋的、狰狞的、敌友不分的大肠杆菌和轮状病毒。就算再怎么集中注意力,你也不可能跟它们肉搏,掐住它们的咽喉,骂它马勒隔壁。
我们知道,打架的时候要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制造必不可少的威慑。即便是打不过,也不要躲闪他凶狠的目光。一定要对手明白,你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堆任人宰割的有机物。就算他心狠手辣,把你揍得皮开肉绽的时候,也不免从你身上看到肉体所能遭到的厄运,从而引起自身的反胃而住手。所以,反正我什么也干不了,就索性思考肚子疼本身;我要努力感受这疼痛的细节,一颦一蹙,每一个颤音和每一下悸动。我要通过思维影响到自身的血液,让偷了我营养还折磨我的细菌明白,我知道它们丫挺的在干什么。毛主席说过,世界上就怕认真二字。我静下心来细细咂摸肚子疼时,便感受到了一种轻微的蠕动。好像一条即将冬眠前慵懒的水蛇,填饱肚子后慢悠悠地寻摸着合适的洞穴。轻轻摆动着尾巴,缓缓屈伸着肢体。我肚子里当然没蛇,有的是肠子。你知道,波动通常看起来就跟向前移动似的,其实只是上下振动而已。都是幻觉,真相是我的肠子在痛苦而扭曲地消化着酱油炒巧克力的混合物。这种配方它头一次见,不免有些棘手;尤其是胃也束手无策后,直接把难题推到了下一环节。该分泌什么物质来消化酱油巧克力,胰液还是胆汁?怎样才能从这一摊令人恶心的褐色物质中分离出有益的成分?我突然想到,屎其实是蕴含在食物之中的,就像铁矿石里的石头。我们把铁提炼出来,留下来的自然而然就成了屎。
我想命令我的肠子放弃吧。我不缺这点营养,我只是嘴馋了而已。不要再试图挣扎着消化了,统统变成屎。可它不听我的,一如既往地尽职尽责;像软件一样不够人性化。如果我喝了一瓶氧化乐果,它势必也要敬业地将之完全吸收,让我口吐白沫。越是消化不动,它越是着急。我都能感受到那种蠕动越来越剧烈,栩栩如生。六脉神剑说真气在丹田里游走,顺着什么手阳明大肠经,是不是就我这种感觉。实实在在地感到某个东西在我肚子里乱窜,好像刚才那条蛇突然遇到了天敌似的,丢掉斯文,慌不择路。又一阵巨疼要来临了,我告诉自己。飞机暂时遇到不稳定气流,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抬起小桌板……我脑子里反反复复播放这句话。
该不会肚子里真的有东西吧。我想起小时候,有一天,我从厕所里出来,哭着对我妈说:妈,我长尾巴啦~~我妈把手伸进我裤子里,拽出一只大虫子。大蛔虫,足有半米长。从此就开始吃宝塔糖,关心自己的屎,直到里面没有扭来扭去的小虫子为止。难道说,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当年没有被宝塔糖活活甜死?我伸手按住自己的腹部,使劲往下按,这种手法是查阑尾炎的时候,大夫教给我的。我咬紧牙关,对着最疼得地方用力快速按下去。果然似乎接触到了什么,好像一条受惊的金鱼,一感觉到我的手指就仓皇跑掉了。我的痛点居然也移位了!妈的,真是有虫子吗?!
“你猜对了,我就不藏了。”虫子通过血液直接和我的大脑对话,“我能感到你所想的。”
“我是在做梦吗?是不是疼得产生幻觉了?”我恐惧地问道。
“没有,没有。而且我也不是蛔虫成精了。”它自信地说,“我是你的共生体。”
“神马叫共生体,我操!”我认定我被异形寄生了。
“不,不是异形。不是你想的那么恐怖。好比你和你肠子里的细菌,就是共生关系,你靠他们消化吸收,他们靠你混口饭吃。”
“不是应该互利互惠吗。你除了让我肚子疼,还能带来什么用处,这他妈也叫共生!”我不信它的鬼话。
“唔,每个人生来肚子里都有一条虫,不过大多都不像我这么高调。只要你的皮肤能晒到太阳,我们就永远老老实实干好本职工作。”
“胡说八道,为什么你在我肚子里搞破坏。我难道没晒太阳吗?”
“你自己想想吧。”
太阳不是每天都照在我头顶吗?我朝窗外看去,看不到,我的窗子小,而且朝北。那我每天上班呢,好像天不亮就要起床;然后,是地铁;然后,办公室也是朝北;然后天黑了才下班,坐地铁回家……周末或假期我就拉着窗帘坐在电脑前,不下楼。好像真是好几年没见过太阳了。
“你看过哈尔的移动城堡,应该很容易明白我的话。我就像那一团鬼火,一种原力,来维持你的心脏跳动和胃肠蠕动,使你的体液循环流转,气息往复不停,即使在你睡觉的时候。有的叫我植物神经,有的叫我灵魂。”
“植物神经跟太阳有个鸟蛋关系,你以为我没学过生物啊!!”我咆哮。
“当然有关系,”它磔磔地笑道,并且揶揄我,“万物生长靠太阳嘛,植物当然需要太阳啦。”然后它严肃起来,接着说:“你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潮成了什么样子,尤其是我的环境。你像个五六年没掏过的下水道,全是沉渣和淤泥,硫化氢的气味和黏黏糊糊的肠壁,你他妈知道吗?我早就受不了了,一直在忍耐,直到闻见了你吃的酱油巧克力味。你还能吃的更傻逼一点吗?”它越说越崩溃,“我待不下去了,我要走了。我怎能在这个粪坑里住上一辈子,还得忍受你古怪的品位。”
这个货真是说到做到,它瞬间抽离了我的身体,我再也不疼了。
2010年12月2日星期四
成功
无非是卡内基的那一套东西,林林总总看了十几本,现在忘得一干二净;能记得卡内基这个名字仅仅是因为喜欢森林好小子。要说一点作用也没有,是违心的。最立竿见影的效果就是,我渐渐用自责代替了懊悔,一度长时间沉浸在自己没有恒心的自怨自艾中。当然现在我搞清楚症状了:书里说的都对,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不是我们不知道这些道理,问题是我们如何坚持一些简单的原则,比如最基本的,十二点前关机睡觉之类。总是在发了无数的毒誓之后故态复萌再作冯妇。我没烟瘾,不知道戒烟的感觉;但戒掉暗黑破坏神的血淋淋的心路历程我是有的,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怎么也彻底戒不掉,邪门了;总能借着一个由头重新MF起来,从第一级打起,打到之前扔过无数次的军帽都欣喜若狂。励志书必须得告诉我怎么才能坚持下去,有没有窍门或者捷径。如果没有的话,看和没看就没什么区别。事实也没区别,这就是金字塔结构和正态分布一直屹立不倒的原因,精英老是那几个人,我则一直都是个怂货。
不过,如今我终于搞懂了成功的真谛。如老罗在讲演中所说,这个世界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我看啊,这句话有点不确切。我不是偏执狂,我也没死。应该改成,这个世界只有偏执狂才能成功。工作的关系,我接触到一批搞科研的家伙。当然其中大部分都像公司白领一样是庸碌之辈,但还是有几个人是偏执狂。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只要不违反热力学三大定律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当他们提出一个听起来很操蛋或者很疯狂的计划,打个比方吧,类似于在乔布斯之前,打电话给IBM,让他们定做一个没有键盘的电脑。每次听到类似的话,我都用蔑视地口气嘲讽道:你想想这可能吗?那么大的公司能专门给我们定做一台压缩机吗?但偏执狂的语法结构里从来没有反问句,他也不能理解讽刺。他一定要问完了,被厂家鄙夷了才能认识到——不是认识到事情做不成的,仅仅是认识到——这家公司不给做。之后去找另一家公司,第三家,第四家……不计成本和时间。令我惊奇的是,每次事情的结局都是十有八九能干成。好比你在街上总能看到巨丑的女子,也有男人给她拎包一样。
必须得承认偏执狂是天生的。在他们的脑子里,事情一定要扑成;更为可怕的是这种想法完全不是出自信念,而是本能。他们不靠励志和信心支持,像觅食的动物那样单纯而专注,直取猎物。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缺乏常识的概念,或者说客观上将之完全无视;与此同时,他们认为世界的运转是简洁有力的,不像很多人的口头禅:事情是很复杂滴……他们要问,如何复杂?复杂在什么地方?能不能把复杂化整为零,分解因式或者合并同类项?随即就和复杂本人扭打起来,把复杂揍得鼻青脸肿,散成一地鸡毛。
我原来的老板,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很傻逼。因为开会的时候,我说某某事情很难办或者说办不成,他总能恰如其分地提出一些愚蠢的建议。有时候,出于对他的鄙视,我故意不指出他某些建议中幼稚的专业错误。不过我回想起来,他还真好多次靠着这些傻大笨粗的手段解决了问题。我被教育了,尽管我一直羞于承认。作为老板,为了公司活下去,某些事一定要扑成,即使被公司聪明的员工所耻笑,即使员工们在心理上不合作。 事情做不成,计划太困难,这些问题怎么办?我是个员工,我指出问题困难之后,根本不在乎事情成不成,哪怕公司因此倒闭。老板就不行,他得绞尽脑汁(尽管脑汁并不多),不在乎傻不傻逼,提出一个又一个想法,直到最终闯过这一关。所以,有可能偏执狂也是逼出来的,当你不得不搞定一件事的时候,你就像饿极的少年pi那样,连老虎屎都会去尝一尝。
这可能就是成功人士发迹前看起来都很傻逼的原因。
2010年11月19日星期五
癌症
在等待复查结果的那几天里,我耐心地思考这件事。无论是不是良性的,都要先切掉睾丸。如果是恶性的,即便是切掉,我也只有数月或几年的时间苟活。假设是一年吧,我愿不愿意用自尊来换回一年的生命——而且一定要清楚,是受尽折磨的一年,化疗,掉头发,身上插着管子,瘦得像个螳螂,骨头像叛乱者一样要挣破皮肤;最后死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如果是这样,我倾向于选择不看了,但我不确定有没有这样的勇气,我不是特别想活,就是怕死。这种怕已经跌落到了原生动物应激性的那种境地,本能地趋利避害,像心跳一样不受理智支配。另外,说到自尊,我不信它是个不变的坐标。我吃饱了有尊严,饿急了或者就没了。要是良性的,还是一定得切掉,三年吧,我的底线是。能多活三年我就义无反顾。当然切完之后据说我就没有雄性激素分泌了,我的胡茬会像缺水的庄稼一样连根枯死,声带也会像淋雨的鼓皮绷得更紧,也许还有其他的我不知道的变化,但我并不害怕。我在三十岁之前,期望变化发生;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却抵触变化;过了三十五岁,我像走旋梯一样,上到了开阔之地,开始对变化漠然视之。如同物理课上学到的,变化无非是从一种稳态过渡到另一种稳态——我们对中间的过程不感兴趣。我将变得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甚至也不是太监。我看过莫少聪演的中国最后一个太监。依稀记得去势的时候是连阴茎一起割掉,完事还插一根鸡毛或鹅毛,防止像常年不戴耳环的耳孔似的长死。我的阴茎当然还在,癌细胞还没来得及扩散,它们在盘根错节的精管里迷了路,给我争取了良性的时间。我不会就此变成同性恋——这么想是对同性恋的侮辱,我想我不只是不能勃起,而是对女人彻底丧失兴趣。换个角度理解的话,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假如吃饭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对抗饥饿,那么性交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缓解性欲的折磨。味蕾和龟头上的美妙感觉也无非是这场永恒战争的战利品——目的是为了鼓励我们把这场无聊的斗争持续下去。天使和魔鬼的厮杀总发生在人间,我们是见证着、参与者和牺牲者,永远不是战胜者,连战败者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我永远不会饿的话,我还会爱上美食吗?我想不会,我没见过树张开嘴急不可耐地吃东西。我对女人彻底失去了兴趣,再也不会得病了,难道不比治好病更愉悦吗?也许有人觉得,无论如何我也失去了人生的乐趣之一。 其实不然,相比那些抽烟的、酗酒的和吃肉的,我何止失去了一星半点的人生乐趣?在他们眼中我简直就是个行尸走肉,来世上一遭完全没有意义。可我能把心里话告诉他们吗?他们能不能理解这样的解释:我选择这样生活就是为了让自己少难过一些。我的潜台词是,人生就是一场苦役,只有想方设法减轻痛苦,却没有得到快乐的可能。他们一定觉得我疯了,或者是个傻逼。
我所谓的自尊不是身体上的,我的自尊是:可以不加解释地活在这个世上。我不抽烟不喝酒,没有理由;不吃肉也没有理由。我不是佛教徒,我没有信仰,我就是单纯地认为众生平等。然后他们就会拿西红柿取笑我,说我生吞了西红柿红色的下水;或者说我的血管里,白血球每时每刻都在凶残地杀死入侵的细菌。为了缓和取笑的语气,还要搬出营养的那一套,说身体健康如何如何,让人恶心地假惺惺地关心。我还能怎么解释呢?我要像证明数学题那样,首先界定函数的值域,然后义正言辞地推导?是的,我的声音尖细,目光温柔,或者喉结悲伤地也缩了回去。但为什么要关心我的生活习惯和体貌特征?跟你们不一样就得随时需要理由才配活着吗?干脆在我脸上黥一个“已劁”得了。
我已经想好了,既然是良性的,我就做手术。自尊是保不住了,那就离开这个城市。这两年我一直想走,一直游游移移。我曾经在一张纸上把自己的所有逐项列了一下,看看有什么是无法舍弃的。我在公司人缘一般,突然走了对部门当然会有影响,但也不至于危及效益,很快会有人顶替上我。我也没买房子,要把租了的六年多的房子退掉,最重的是一堆书,全得当废纸卖掉。我没什么朋友,几个同学也不怎么见面,近几年甚至连逢年过节的短信都省了。都活到了见面后马上就能熟起来的年纪,好像一直就没断了联系。她也不想再见我了。说实在的真没什么东西,不过鸡零狗碎加起来,就跟长尾似的,凑齐了一个可观的分量,在我睾丸完好的时候难以割舍。屋子里到处是她的气息,两年了还没散去。我喜欢百年孤独里的比喻,说房子里漂浮着时间的碎片,挥之不去。我就常常被割伤,这些碎片如此透明,如果不是折射率有异的话简直和现实分不清楚。我出生在一个几乎全是男人的家庭:两个哥哥和我爸三个男人,还有一个性格要强的妈。我从小就崇拜女孩,把她们当成精致、美好和优雅的同义词;而自己则是反面,粗糙和肮脏,上面流着鼻涕,下面尿着裤子。我性格看似内向,其实热情似火。我喜欢接触到的每一个女孩,从小到大,每个女同桌我都能爱上,但一直自惭形秽地保持距离。我自轻自贱地原谅她们的一切,全心全意地希望她们能够幸福。我生活在一个又一个的白日梦里,从幻想被她们伤害后又坚强幽怨地给予其原谅的意淫中,跌跌撞撞走过了青春期。我精心构建的大厦框架,在她的手里落成、装修、揭幕,金碧辉煌,有血有肉。然后急转而下,被琐碎的蚂蚁们掏空根基,毁于鸡毛蒜皮的争吵之中。我记得我曾经那么爱她,后来居然用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来打击她。每一次我都后悔,但还会有下一次。是我变坏了,还是我之前压根就不正常。我不该把楼盖这么高,这本身违反了基本的建筑学原则,失望在所难免。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割掉睾丸之后,也许我所有的愁肠百结一下全没了,好像霍乱的放血疗法,睾丸就是毒液最后的据点,我要端掉它们。我想想啊,我不再是个男人,肯定不会有男人特有的烦恼,这几乎是肯定的。可回忆还在,它们不在睾丸里。也许飘渺的气息没了,闪烁的味道和幻听也没了,但某个相似的场景引发的一瞬间的心尖颤动说不定还在。真的会在吗?会不会是这样的过程:这个隐秘的场景映入我的眼帘,随着视神经进入大脑,像石子投进水里,一直荡漾到回忆的最深处;波动的神经节连成一张网,网出了淤在灰质里的陈年往事。然后这些往事顺着脊椎一直往下,一直往下,向着阻力最小的方向寻找出口,希望获得重生。可惜迎接它们的是一片狼藉,断壁残垣,管道齐刷刷地被割断,另一头是空荡荡的阴囊,伤感又卑微,像个被主人遗弃的看门狗。那可就什么也不剩了,睾丸和心尖的沟通彻底阻断,我不会再因为情欲而激动了。这,算是好事吧。
我当然不会去见她最后一面。我的牌都翻光了,底牌是两个蛋,整副牌就这一个不起眼的对子。我的后半生要在伤感中度过,这是她留给我最后的礼物,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无比真实,不是白日梦里的。但在手术之前,我要见见我的初恋,我的小学同桌。我要把最后一次勃起留给她。
她在另一个城市,火车只需要四个小时。我和她失去联系已经整整二十年,是同学们一个又一个的接力让我重新得到了她的信息。在我得知病情之前,我们在网上聊过几次,她的孩子已经九岁。我曾把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想象附在了她的身上,在我尚不知勃起为何物,在我的睾丸还不是大脑和心尖沟通的桥梁时。如果说还有什么不含一丝情欲的爱,那就是我对她的爱——十岁的我对十岁的她。所以切掉我的睾丸并不会毁了这一切,它从大脑直接到心里——在我青春期变异,第二性征出现之前;就像蝌蚪变成青蛙之前用鳃呼吸。
在火车上我想,我到底在做什么。是想毁掉一切,不留任何美好回忆地慷慨赴死;还是因为癌症巨大的精神压力需要释放;又或者仅仅是两年来禁欲的压抑给了身体看不见的指引;我该不是想有始有终吧,好像得了什么强迫症或者迷信了什么宗教。我的睾丸正在被虫子蛀着,这些牙尖嘴利的家伙们四处游走,像恶狗闯进了熟食店里,一点点却迅速地有效率地将我掏空。我的睾丸像个没到季节苹果,因为觉察到了虫子的威胁,而匆匆变红,仿佛一个瘦骨嶙续身染肺病的母亲妄图保护铁蹄下的孩子。我的睾丸在回光返照。我要找到她,要把那群躁动的、黑黢黢的、张牙舞爪的癌细胞射出来。射到阳光下面,接受审判和暴晒。
她果然已经面目全非,尽管我有所准备还是吃了一惊。走形的身材和细碎的皱纹,隔着衣服都明显下垂的乳房。她看我呢?一个有气无力的家伙,双眼暗淡无神,裤裆里病入膏肓,像兽群里的伤者那样自卑却充满攻击性。我们认识的太早了,以至于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在去酒店的路上,我们聊着各自的近况。她绝口不提自己的儿子,仿佛此时此刻的谈话会玷污了他。我们快速地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生怕一个招式用老而带来冷场。几天来我用以对抗恐惧的诗意荡然无存。现实真硬啊,被想像的酸液早就泡软的我有点难以适应。我只想赶快到了酒店,然后狠狠地干她。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红灯前。我望着90秒的倒计时,勃起的肿胀一跳一跳地疼,配合着数秒的节奏,那听不到的滴答声就是我睾丸的挽歌。透过玻璃,外面天空湛蓝。一想到一切都会结束,我幸福地几乎要哭了出来。
2010年11月15日星期一
老孙
老孙比我还瘦,鸡胸驼背,鹄面鸠形,一紧张就在裤子上搓手;以我现在的眼力,马上就可以断定他是个手淫惯犯。不过他不骚扰女生,把青春期里所有的荷尔蒙和利比多都贡献给了录像事业。当我们还为黄日华是不是四大天王之一而争论不休的时候,老孙已经对香港大小影星如数家珍了,并且知道曹达华是万梓良的干爹。说实在的,我现在都不知道曹达华是谁;每次看到这个名字,不是想起曹查理,就是想起任达华。老孙没考上高中,胡乱上了个技校,学的是摩托车维修。不过后来还是没干这行,摩托车越来越少了,早几年前农村的丫头结婚都要电动自行车。两个村也就四五里地,和鲁之信买手机一样电动车纯属烧包。老孙很早就买了个驾照,托关系进了乡政府开车,一月六百多块钱;但是吃得很好,每次进村都能跟着大人物小鸡炖蘑菇。
07年底回家的时候,我送给老孙一本魏君子的《港片残卷》。看得他热泪盈眶激动不已,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大哥。一边翻看一边念念有词:这个我也知道,原来是这样,云云。不过还是有很多他没看过的电影,让他有些落寞。“录像厅都拆啦……”他伤感地说,“碟子也租不到,很久没看过电影了。”
我说,我也没进过电影院,北京太贵了,五十一张票。我都是下载盗版。他问我都看些什么。我说港片已经不流行了,我都是看美剧,还有日本的黄片。“美剧?”他有些脱节了,不知所谓,“好看吗?”
好看,我说,咱们那时候不是看过加里森敢死队吗,还有时间隧道。现在更好看了,越狱,我看得都心律不齐啦。“那一定得看看。”他说。
回到北京我就给他寄了个mp4,能看rmvb;并告诉他怎么从迅雷下载电影。他和乡政府的一个小秘书过从甚密(老孙跟我说他俩在一个被窝里睡过,但是没敢脱衣服。我信。),小秘书就从乡里能上网的机器上给他没日没夜地挂迅雷。从越狱开始,他贪婪地沉浸在美剧的汪洋大海之中,仿佛查理掉进了巧克力工厂。乡里的任务极其清闲,上一天班能歇两天,上两天班能歇一周,要是连上三天,领导就要累得卧床不起半个多月,用以恢复元气。即使上班,一天也只有四五个小时的时间。老孙的手不是攥着方向盘就是攥着mp4,连小秘书的乳房都没工夫捏了。他本身就不善交流;作为领导的司机,也要求他最好是个聋子和哑巴。所以老孙几乎24小时带着耳机,知道的是他在看美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特工呢——几次到村里收统筹款,都是靠这副耳机镇住了一些妄图对领导探爪的刁民。后来坊间传言,乡长的司机带着GPS全球卫星定位,谁呲牙公安部当场就能锁定。
这样年华似水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前不久,故事开始了。
不知道从那儿来了一帮美国大忽悠,也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跟乡里联系上的,要在我们老家建一座对二甲苯厂。说我们老家地处平原,又有河道,利于排污神马的。工人都从本地招,月薪不低于900,有加班费。这下上至乡长下至刁民全都乐坏了,好多人这辈子第一次听说加班费这个概念。话说金鳞非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合该老孙露脸。美国人的随行胖翻译多吃了几个我们村柿子林的柿子,便秘地如鲠在喉,只好送到镇医院灌开塞露,之后差点把十二指肠拉出来。工作是肯定不能进行了。美国人和乡长都傻逼了,鸡同鸭讲,猫狗不同窝。
赶紧从中学调来英语老师。平时教得挺好,什么名词动词不定冠词、一般现在过去将来完成时,头头是道,有板有眼。真见了洋人老爷马上就怂逼了。
How are you? Fine,thank you,and you?
What’s your name? My name is Wang Suozhu……
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I beg your pardon,I beg your pardon。最后美国人跟锁柱差点没揍起来。
老孙在一边听着,心里直纳闷。这你妈是外语吗,怎么全能听的懂?毫无障碍。就跟脑子里寄生了个巴别鱼似的,完全不用念念有词对照着去翻译,听起来就亲切,就是麦抠、鲍尔和豪斯这些老朋友的话。他看到局面失控,忍不住就说了一句英语。别说美国人,连老孙自己都吓了一跳。摸了摸嘴,好像被什么附了体似的。美国人当场感动得几乎失声痛哭,憋了一肚子的话跟倒豆子似的冲着老孙说了出来。老孙流畅地回应,就像小时候唱花心一样游刃有余举重若轻。周围的人全傻了,小秘书凑到了他身旁,自豪崇拜地注视着霞光万道的老孙。
“这就跟邵氏电影里一样,功夫就在劈柴挑水中练出来了。这两年我天天看美剧,戴着耳机根本听不见中国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任督二脉就打通了。”老孙后来这么跟我解释。
可我这两年也是这么孜孜不倦地看啊,我还大学毕业呢。我怎么老也打不通呢!
2010年10月25日星期一
苦逼说
人之苦逼者,一苦仅能苦一天。Boss者,强求其能旬月而苦也。是逼也,虽然不想苦逼,食无鱼,出无车,乃苦不堪言,且欲与杂工等不可得,安求其能不苦也。
赏之光说不练,罚之不能迟一分,骂之而假装听不见,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苦逼。”呜呼!其真无苦逼耶?其真不知苦逼也!
2010年10月11日星期一
猫哭
一个月前大猫做了绝育。住院三天,期间两只小猫失魂落魄。几天前,三花被小区的车轧死了。球球目睹了这一切,看到的人都说,球球满眼止不住的泪。他们说第一次看到猫哭。
三花就葬在经常玩的草地里,大猫和球球常常去那里一站就是多时,游游移移,不知所措。经常喂他们的人看到这一幕就难受。今天早晨我和我媳妇路过,大猫就在那个地方低着头蹲着,我媳妇马上就哭了。我说猫的记性差,很快就会忘掉。我还说,只要活着就得忍受生离死别,这个没办法;最好别生下来。
小区这么多人,虽然都尽心喂,但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把他们三个养在家里。有人哮喘,有人养狗……我家不到四十平,现在有两只了。卡拉是四年前在山东老家捡的,点点是不久在大兴农村捡的,捡的时候都快饿死了。大家都有理由,总之不能过多地影响自己的生活。救不过来——其实是救得过来,但善心就到此为止了。我亲手埋过两只猫,都是捡来的,一天天病死在我手里,最后皮包骨头,托在手上非常恐怖。死的一刹那,抽搐地让我心惊肉跳;这些场景跟个刺似的扎在我脑子里;我的性格就慢慢变了。我悲观厌世,我拧不过来,老觉着自己不被生下来就好了。
救猫就要喂猫粮,造猫粮就得杀鸡宰牛,所以救猫就是害死其他动物。这无论是人的偏好还是弓形虫的阴谋,我都不能从理智上过自己这一关。每次去超市买猫粮,看到袋子上的海洋鱼味、鸡肉味什么的,我就觉得自己在杀他们。鱼和鸡会不会哭,牛和羊会不会哭,老鼠会不会哭,蟑螂会不会哭,树会不会哭,这个界限在哪里。我救了两只猫,但我一生要吃掉多少鸡鸭猪羊。我为一只猫难受,被我吃掉的那些怎么说。我每次吃点荤的,就忍不住这么想,食不甘味。
虽然我天天贪得无厌地吃,我也不能认同食物链。要是地球和生物群被创造出来,必须得一个吃另一个、一个伤害另一个的话,为什么还要创造出泪。
2010年9月14日星期二
入殓师(下)
我的喉咙像坚冰融化一般,从一个针尖大的点向四周弥散感觉,麻酥酥的有点痒,好像刚愈合的伤口。我所有的努力左冲右突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拼命地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最想说的字:为,什,么?
他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几句,然后恍然大悟似的重新拿起针管。片刻,我能听到他说话了。“我刚才忘了你的耳膜也不会震动了。”李强说。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你的吗?李强自问自答,就是我接到你的电话之后,你用晓颖来勒索我。你跟我说已经知道了我俩之间的事,如果不想被曝光的话,就得拿出钱来。
晓颖是谁,我早就忘掉了。我的意识越来越稀薄,他的声音也越来越缥缈。
李强接着说:当时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你对我说了一句话,你以为这句话能吓住我。但你不知道,晓颖不是我的情人,她是我的前妻。我了解她,那句话她是死也不肯说的。
我努力回忆自己打过的敲诈电话,想要弄明白害死我的究竟是哪句话。
我不叫李强,我叫李莞元。他提示我。
听到这个名字,我四处飘散的思绪突然收敛了一下,好像飞累的鸟找到一根可以停靠的树枝,似乎想起来了。我当时的确给一个叫李莞元的打过一个电话,在电话里我编了一个故事,大意是:我是晓颖的好朋友,她临终时我就守在身边,最后的时刻她眼睛里含着泪,喃喃地说:李莞元,我爱你……
李莞元笑笑说,你告诉我晓颖说她爱我。你知道这有多么荒唐吗?你当然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俩离婚前闹得有多凶:我砸碎了所有的家具,她放火烧掉了我的电脑;我扭脱臼了她的胳膊,她生生掰断了我的食指。你看,李莞元向我炫耀:他用右手掰自己的左手食指,冲手背的方向,毫不费力地掰成了九十度。我的眼睛差点被她戳瞎,李莞元接着说, 你说她爱我,我马上就知道你是个骗子。
我通过银行的朋友根据帐号查到你的身份,开始跟踪你。知道你是个入殓师后,我冒充一些死者的亲朋好友,旁观你的工作。你声称为了尊重死者,化妆要单独进行,我就知道有猫腻;于是布置隐蔽的录像机偷拍,发现了你的秘密。我第一次看录像,真是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你会什么起死回生通灵招魂的法术呢。看多了才知道你用了这种药水。
现在我知道,晓颖死后的确叫过我的名字;但绝不是不能忘情。离完婚她走的时候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对我永不原谅,死后变成鬼还会来报复我。
什么事情能让两口子产生如此巨大的仇恨呢,以致阴阳相隔仍怨气不散。虽然我即将失去意识,还是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你,俩,为,什,么?我努力组成一个问句。
为什么?李莞元冷笑,就是因为她嫌我每天都不停地刷豆瓣!她烧我的电脑,掰断我的手指就是要阻止我上网。
原来如此,我一下子垮掉了。让我的意识也赶紧死了吧。
李莞元却还不让我安息。他在我耳边恶毒地说:现在轮到你说出秘密了,说吧,你现在最想说什么?
什么是我最重要的事情呢?我一定不能说出来。我刚想到这里,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串数字;啊,这是我的银行卡密码。我绝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吧,他催促我。
这串深印在我脑海的数字就在我已经恍惚的意识里飘来荡去,像个背景虚幻的浮雕一样越来越清晰。我越是不想说,它越是要脱口而出。
是什么?他继续问。
5,2,8,4,9,1。我的意志力已经瓦解了。
他拖着我到了另一个房间,我看到人世间的最后一个镜头就是李莞元拿着一把钢锯走了过来。
我想用最后一丁点的意识告诉大家,如果没有疼痛的话,被人分尸真是一种美妙的体验呐。我感到砌在身上的墙被一块块的拆除,箍在我体外的铁块被熔成铁水流开,那座顶不动的大山被揭去了六字真言,顿时分崩离析。我像一滴水游进了大海里,伸长再伸长,扩散再扩散,舒展再舒展。最后如同高潮来临一般,霎时间百感交集,急火流星地奔赴宇宙的源头。
2010年9月13日星期一
入殓师(中)
我掏出药水和注射器,在这位官员的喉结处注射了进去。绕指柔起效很快,刚拔出针头没多久,它的喉咙里就开始发出一种呼呼噜噜的细小声音。随着喉头的运动逐渐加快,我感到他要说出什么话来了;我把头凑到它的喉咙处,听到断断续续的:冯,拆,迁,杀,人……声调不像人发出来的,类似于街头电脑算命里单调的电子合成音,没有平仄和顿挫。然后就像碟片太花过不去似的,这几个字一遍遍重复,渐渐微弱,直到药劲过去,重又归于死寂。这次他彻底死爽了。
这应该是他生前一直深埋心底不敢说出来的话,怕得罪人,又受到内心道德的谴责。死后失去了种种顾虑,终于把这句如鲠在喉的话吐露了出来。
干完活回到家里,我马上上网查找本市拆迁的一些惨况。每年都有因为强拆而与老屋共存亡的末路英雄。或喝农药,或是自焚,还有站在挖土机前螳臂当车被轧成一张免冠照片的。但我知道那人说的肯定不是这些例子,说实在的,这种事情太多,大家都审美疲劳了,根本引不起道德上的任何涟漪。一定还有更惨的,而且更隐蔽,表面上和拆迁扯不上关系的;否则冯早就被抓起来了。我先查那人和冯的关系,找到一张今年那位死去的官员和一个名叫冯化的地产开发商,共同出席开盘的剪彩仪式。然后我反查小区的历史,发现在开工前两个月的冬天,在平房拆迁区内,有户一家六口,祖孙三代全部死于煤气中毒,包括两名四岁大的孪生姐弟。这是一条呼吁大家慎用蜂窝煤炉取暖的生活新闻,根本就没出现在法制版。我赌这件事情就是冯化搞的,而且买通了那名官员,按照意外草草处理。
过了几天我匿名给冯化写了封信,大意是说,关于煤气中毒那件事,XX官员已经亲口告诉我了;并有一份他按了手印的证词。这份证词售价五万。以我的身份,可以搞到经手的任何死人的手印。五万块钱轻轻松松就到手了,这笔钱相当于我差不多一年的收入。
尝到第一口甜头之后,再工作时但凡遇到能和尸体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我就会用一下绕指柔。它们死后的遗言五花八门。有的是反复地呼唤配偶的名字;有的则是对童年的一桩小事念念不忘;更多地是一些表达遗憾的内容,如没能或者没敢实现理想之类。这些废话对我来说毫无意义,靠这些我敲诈不了任何人。官员是成功率最高的,它们每个人死后都有一些龌龊的秘密一吐为快;有些甚至像个话匣子似的没完没了,喋喋不休地讲述种种耸人听闻的黑幕,以至于有时候我担心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好在它们喉咙里塞上一把橡皮泥,强行打断。太黑的幕我也用不上,牵扯的要人实在太多,我不敢碰。秘密的婚外情是一桩好买卖,我得知死者情妇或情夫的名字后,就会打电话给他(她),声称掌握了一些铁证。事实上我也不管这段感情是不是秘密,只要死者嘴里吐出了一个念念不忘的异性名字;这个名字还不是自己的家人,那就很可能是他(她)的情人,还有谁能这么重要呢?接下来我就会查到这人的电话,打过去,编一套美丽凄婉的说辞,意在告诉对方我已经知道了这段奸情。对方原以为事情只剩下天知地知自己知,听到我添油加醋的话一般都会方寸大乱,为了家庭和谐乖乖地给我汇款。当然,我要的都不多,几百到几千,以防因为这笔钱再搞坏了他们的家庭,两败俱伤,人财两空。
后来,我又发现往耳蜗内注射药水的话,能重新让耳膜震动——这样死者就能听到我的话了。由于他们若即若离的意识已经十分松懈,因此可以任我摆布地提问一些问题,轻而易举得到答案。这样一来,针对性就更强了,效率也随之大幅提高。
李强找到我的时候,带着一名绝症患者惯有的四大皆空的神情。这种状态和真正的参透世事不同,仅仅是临时抱佛脚的行为,目的是抵抗恐惧。在医生宣判死刑之后,从拒绝承认到接受现实,如果不崩溃的话,总要找到一些信仰。有人反复强调自己短暂的一生过得很值,吃过玩过搞过;有人则开始相信人生如朝露,比起宇宙洪荒,称得上朝生暮死沧海一粟,多活几年少活几年都没什么意义。李强属于后一种,他约我在一个茶馆见面,坦白地告诉我他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我不怕死,李强说,我没有亲人,为了生存忙忙碌碌,今天和明天没什么两样,所以早死晚死区别不大。只是大夫说我这种病,死后皮肤会长满绿色的斑点。我不想变成一个绿毛龟。他故作豁达地笑笑。我知道其实他心里很在意,真豁达的人不会在乎自己死后的样子。
他提前给我付了款,要去了我的电话,说时候到了护工会联系我,到他家里去给他化妆。结茶钱的时候他刷的卡,转头用一种自嘲的口气对我说:你说人死了之后,银行卡里的钱会不会就便宜银行了?
不会的,我说,没有密码谁也提不走。你可以在走之前尽量花完。
花完?李强笑笑,我攒了十几年,不舍得花,一个月怎么花得完。再说我也没胡吃海塞的心思了,医生说住院没用,这个月我就想在家好好歇一歇,睡睡懒觉,随心所欲——终于可以给自己放个长假了。至于银行卡,就冻在银行里吧,让我的名字永远活在每年的年费账单里。
我告诉他最好在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样化出来效果最好。李强走后,我觉得这是我最惬意的一单生意了,到时候直接把银行卡密码问出来就行了。
三周后的一个傍晚,我果然接到一个电话,告诉我李强刚刚去世了。我迅速赶往他家,护工把我领进他的卧室,然后说要去通知公墓那边,派车来拉去火化。等待的这段时间,我就得把妆化好。
它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上果然有星罗棋布的绿点子,像发了霉一样。钱包就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五六张卡。哈哈,发财了,我暗自得意。
我顾不得查看它的皮肤,要在它意识完全丧失之前问到密码。我一只手扶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注射器准备扎下去。突然,我的手感到他的颈动脉跳动了一下,我心里一惊;只见他睁开双眼,一只手迅速地从棉被里抽了出来。
2010年9月12日星期日
入殓师(上)
——鲁迅《死后》
鲁迅先生是学医的,他假设的没有错误。人死后在完全僵硬之前,有大约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大脑神经元并没有彻底放电,也就是说残存的意识尚在;只是无法再支配躯体运动,不能表达而已。我没办法从科学上解释这一切,我不是医学家(尽管作为入殓师,因为工作需要学过一些粗浅的医术),也没做过实验或者解剖过尸体;我只是个入殓师,给死人化妆,和油漆工、雕花工一样,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手艺人。
横死的人的家属一般不会在第一时间找我们,震惊、悲痛、处理后事以及没完没了地追究责任已经耗费了他们几乎全部的精力;甚至有些尸体因为种种纠纷,停到了流出黄水口鼻生虫也没能入土为安。到那个时候化不化妆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更有甚者,故意让亲人的尸身腐烂,弥散出恶臭,成为谈判的筹码或者讹诈的道具。来找我的人,多半是已经被医生告知了病患亲属的死期;大致提前两三天预约,希望我能在尸体变硬之前赶到,及时地穿上体面的衣服,整理扭曲的面部皮肤并开始涂脂抹粉。
假如单单靠这个过活的话,我是没什么钱的,我不能指望每天都有生意,也不盼着宾客盈门——毕竟我还想能舒舒服服吃个晚饭,睡个好觉;我的大部分收入来自于敲诈。我有一种办法可以跟死去两小时之内的人交流,从他们嘴里套出一些他们认为至关重要到死都忘不掉的信息。如果能够侥幸得到他们死前来不及安排的心里话,如藏于某处的财产,或者某个在世的人欠他的一笔债务;那么很容易就能发一笔小财。但这种天赐良机很少,我更多地是能得到一些间接的秘密,一些足以勒索敲诈那些以为秘密永不会被泄露的人的秘密。谁没有一个和朋友或者情人发誓要保守一辈子并埋进坟墓的小秘密呢?如果在另一世界最初的一小时碰巧遇到我的话,很抱歉我就不能让你再带进坟墓了。
我是两年前发现这一现象的。我为一个生前饱受肝病折磨的中年男人化妆。他是当地一名不大不小的官员,从二十来岁就在酒场里摸爬滚打,他没有过硬的学历和显赫的身世,地位都是靠着一口一口的白酒喝出来的。同出卖器官换钱的人一样,他用自己的肝脏分期付款购买前程。我赶到时他刚刚咽气不久,且不说隆起肚子里的腹水,单从面部上就能看出他的苦楚:他瘦得颧骨突出,像个昆虫,具体地说像个风干的螳螂。几绺染色业已褪去的花白头发凌乱不堪,灰暗破败的皮肤绷在脸上,下面衬着丝丝缕缕的紫色血痕,和上面的黄褐斑呼应,好似冬季阴霾天空下,海上浊流里的一些火山岛。他借的债太多了,一个肝子根本不够用;死神就像银行一样,对于还不上贷款的人决不会心慈手软。
在消息传递出去,亲朋好友赶来之前,我要把这个人捯饬出仪表堂堂、音容宛在的效果。我要在它腮帮子里垫上橡皮泥和棉花,强行撑出一张含笑九泉的脸。然后浓妆艳抹,粉饰太平,制造尘缘了尽从容赴死的假象。在我工作的时候,他哭哭啼啼的妻子和儿子不忍观看,只留我和尸体在屋里。我用力扒开它绷紧的脸皮,往它嘴里垫东西,手指杵到了它的喉咙,如果是个活人的话,只怕要剧烈地咳嗽起来了。当然它再也享受不到美妙的咳嗽了,我心里暗想。突然我似乎感觉到它的喉结轻微地动了一小下。当然是幻觉,我对自己说。这很常见,当你注视一具尚暖的尸体时,很难一下子把它同无生命的砖头瓦块联系起来;它徒具人形的外表具有很大的欺骗性,让你产生不时会动一下的幻觉。况且有时候还真的会动一动,比如头发根会竖起来,当然这只是肌肉的自作主张,并非受到大脑的支配。
我接着干活,塞完左脸塞右脸。我一只手扶在它的脖子上,这次我没有看到,但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喉结的一个轻微震颤。我的手像触电一样吓得弹了回来,这回不是幻觉。我每年都要接触几十具尸体,从业的第二年就不再幻听和幻视了。我对待这些死人就像屠夫对待半爿猪一样游刃有余。这一次真是实实在在地动了,莫非这家伙还没死透?我把了一下他的手腕,毫无脉象,确凿无疑已经死挺了。于是我盯住它的喉结,一只手试探性地从它嘴里捅入喉咙;果然,喉结又动了!类似于流体层流里的一个轻微扰动,刚刚起了一星半点湍流的意图,就被沉稳的来流淹没地无影无踪。
他的喉结像一个松了弦的钟摆一样,失去了最后一丝气力,只靠着一点点的惯性在肉眼难测的距离内苟延残喘,往复挣扎。似乎他残存的意识还有什么想要交代似的,极其努力地想要控制喉部肌肉。在好奇心地驱使下,我把耳朵贴近了他的嘴边;但这是徒劳的,他的运动神经已经废灭,不可能再清晰地支配肌肉。他竭尽全力想要驱动僵化的声带颤出微弱的声波,甫一暴露在空气中即被衰减地一干二净。
我真想听听这家伙想说什么,我见过这么多尸体,表达欲这么强的就属他了,还坚持着不肯放弃最后一缕意识——一定是些对他而言极其重要的话。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2010年9月5日星期日
王大夫热线
——《莔子·梁秽王下》
嗯,这不是我的事,真不是;是我一个邻居表舅小姨子的侄儿。小时候放假他老在我邻居家住,我俩一起玩过啪叽,他输给我整整一套岳飞传。岳飞岳云岳雷岳霖岳震岳霆,一大家子好像巴巴爸爸领着巴巴族巴巴拉拉什么的。当然我后来阴险地全还给了他,籍此赢得了他的信任,让他帮我从邻居家偷长枣和石榴——几张破纸片换这么多农副产品,物超所值。他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我也尽量让他产生我也是这么想的感觉,其实我觉得他有点缺心眼,而且性取向飘忽不定——他跟我聊天喜欢不自觉地抓我的手,像个老娘们一样双手捂着我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根儿,推心置腹。他每次去澡堂子洗澡都恳切地邀请我,声称除了省钱还可以彼此搓背去除死角的滋泥。我们县的澡堂儿除了大池子还有单间,也就是所谓的夫妻间,两个浴盆。大池子一块五,夫妻间五块。他嫌大池子不干净,即使一个人也必去单间,而且非常大度地告诉放水的师傅,“放一个池子就可以了,还是给你五块。”
上了高中后我俩就见面不多,逢年过节还给我寄明信片,成套的泰坦尼克号,包括肉丝裸照的那张,上面寻章摘句写着种种暧昧不清的唐诗宋词,或者花体的英文,什么什么就forever了,差点搅黄我的初恋。考上大学后,改成给我写信,嘘寒问暖,忆苦思甜,最后一句总是“盼复”,盼你妈逼啊盼。
直到大学毕业后我得知他结婚的消息,才算松一口气,以为就此不会再骚扰我;没想到他却变本加厉,开始给我打起了电话,一打就是一张201。搞得我耳屎剧增,三叉神经痉挛,每天晚上听到电话铃声都吓得心律不齐,抖如筛糠。这一时期他的话题非常单调,就是向我讲述了一名包茎患者坎坷的心路历程。
他婚后发现自己早泄,起初以为新婚燕尔太紧张,可新鲜劲过了之后还是如此,无论哪个姿势——即使最传统的传教士式——都是一触即溃。他伤感地认定自己不适合和女的结婚,几乎要坐火车来找我相濡以沫了。听到他这么说,我差点哭出声来。我有轻微的强迫症,总是不由自主想象一些恶心诡异的不可能画面:我想到他下了火车敲开我的门之后就麻利地褪下裤衩,像个水枪似的把精液飙的我房间里到处都是。我耐心地提醒他是不是因为十几岁手淫过度导致现在肾亏,他坦荡地回答我一次也没有手过。尽管匪夷所思我还是信他了。这家伙发育很晚,我俩一起洗澡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十五了还没开始长毛,光秃秃的衬托我像个狰狞的络腮胡子的江洋大盗兼流氓头子。初中时他也从来不主动去录像厅看好片,偶尔被我们几个拉去看一场,半截掏他的裤裆,软得跟山羊奶子似的。但我仍坚称他肾亏了,即便不是手淫过度,也是先天性的,胎里带的。肯定是你爹研究你的时候就肾亏,质量不高。我斩钉截铁地说,吃点六味地黄吧。
过了段时间他又打电话过来,期期艾艾说吃得都上火了,舌苔又黄又厚跟舔了棒子面似的,而且每周都梦遗和流鼻血,也不管用。我佯装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似地告诉他,肾虚分阴虚和阳虚。六味地黄治阴虚,金匮肾气治阳虚,不是阴就是阳,你再试试金匮。他问我怎么懂这么多,我用悲痛的语气告诉他我也是这个症,还不举呢。我不行,真不行,电话里我反复强调。
不出所料,一个疗程之后他来电话垂头丧气地说,还是没效果;除了原来的副作用,还失眠了,而且裹蛋皮上长了一层的湿疹,隔裆搔痒,非常痛苦。说起裹蛋皮,我突然灵光乍现,想起了这家伙是个包茎。你的皮儿是不是还很长?我问他。他稍稍沉默了一下,羞涩地嗯了一声。就是这个原因,我吼道。
是不是小时候你总拽它?我很有把握地问。
是啊,他说,有段时间裤衩磨得慌。
我操你个傻逼那就是发育呢,必须把头磨糙。你把皮拽长护住它就一直这么嫩,你还不手;现在到用的时候能不敏感吗?整个一豌豆公主啊。
那怎么办,我现在磨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好日子还长着呢。活到老,磨到老!
我指导他没事就往上撸一撸,把头露出来;裤衩的摩擦系数要大,把你姥姥家的粗布被面铰了毁个四角裤,宽松的。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挂电话前我这么鼓励他。
撂了电话我脑子不可遏止地浮现出这样一出画面: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在山间溪流,埋头磨着一根蘑菇头的棍子,哧哧哧哧,一下又一下;蓦然她抬起头来,露出容嬷嬷般成竹在胸的险恶笑容,娓娓对李太白说:只要有恒心,肉棒磨成针。
大概过了一个月,他向我汇报说已经肿起来了,边缘红鲜鲜得呈半透明状,alpha大约只有60~70%的样子。走路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酷刑,他变得有点内八字,走走停停,休息时猫着腰夹着腿。他说他勉强体会到了旧社会妇女缠足的感觉。我热情洋溢地鼓励他继续坚持,说这是最关键的时期——走过去,前面是一片天。这些苦都是为你吃的,我只能这么想才能熬的下去。他说。
我操,是为你媳妇!我瞬间被自己不堪入目的联想激怒了。
当我再接到他电话的时候,从语调上已经感觉到他开始正常了。丢掉了幽怨和惶恐,开始兴奋地和我谈论女人高潮的次数。真是恍如隔世啊,他感叹道,我已经掌握要领啦:春心如死灰,下身似槁木。然后他坦言想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并巩固胜利果实,希望我传授一些进阶的手段。我建议他在床头挂一张视力表,搞得时候摘掉眼镜,努力看最后几行。他爽朗地跟我开玩笑:原来你小子是这么干的啊。
这句话让我顿时非常安心。
最近一次电话(他已经有日子没骚扰我了),他声称要来北京,并毫不掩饰地向我打听,哪家酒店的小姐双飞玩得好。
2010年9月4日星期六
万能胶
你入过地,上过天,
见过黄宏和赵本山,
后面还跟着个宋丹丹,
就没见过俺的胶水什么都能沾。
俺这万能胶,胶万能,
能粘铁来能粘铜,
能粘玻璃溜溜瓶。
能粘旧,能粘新,
粘的两口子不离婚。
粘飞机,粘大炮,
粘的火车不掉道。
冬粘棉,夏粘单,
二八月来粘汗衫。
能粘衣,能粘帽,
一年能粘好几套。
从徐州,到沈阳,
口子多长咱粘多长!
咱这技术是赶日本,超苏联,
领先美国二十年。
小布什,他想要,
可是美国鬼子不会造!
百货大楼盖的高,
可里面的柜台不经销。
咱这价钱是老不欺,少不瞒,
一瓶就卖两块钱。
出门厂长有交代,
少了一分不能卖。
不是七十七来八十八,
花两块钱还的请示她;
不是买冰箱,买冰柜,
还的开个家庭会;
不是买飞机,买大炮,
还的向中央军委打报告。
这个小伙你买得好,
不是大款就是领导,
一掏就掏出20元,
你不是干部就是党员!
慢慢地看吧你!
买一瓶不?
原来视频上跟曹云金学过卖钢针:
一号这个钢针板儿上剁,
武松打虎景阳坡呀,
十三这个太保李存孝,
赵子龙大战长坂坡呀,
曹孟德带领人马八十三万降董卓呀,
张翼德一声喊,喝退大河,哎呀呵。
跟巩汉林和何云伟学过十三香:
小小的纸儿啊四四方方,东汉蔡伦造纸张。
南京用它包绸缎,北京用它包文章。
此纸落在我地手,张张包的都是十三香,
夏天热,冬天凉,冬夏离不了那十三香,
亲朋好友来聚会,挽挽袖子啊下厨房,
煎炒烹炸味道美,鸡鸭鱼肉那盆盆香,
赛过王母蟠桃宴,胜过老君仙丹香,
八洞的神仙来拜访,才知道用了我的十三香~
巩汉林版最婉转,一唱三叹,只可惜歌词改成了十三大的精神放光芒。
2010年9月3日星期五
信用卡
一块住宿的期间,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向他打听有关信用卡的知识,有一搭没一搭,唯恐让他觉得我是认真的。人说,可着全中国刷,就是到了漠河和南沙群岛也不收手续费,而且有50天的免息期,出差刷卡,回来报销,省得异地取钱,还有积分呐,我刚换了个钢精锅……办一个吧,最后同事怂恿我。他的语气让我警觉,难道他察觉到了一丝我的殷切吗?不办,我不屑地说,我嫌麻烦,还得惦记着还款,我不能把精力耗费在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我轻描淡写地表现出了一个技术人员应有的气节和高傲,言讫我翻身睡去。其实我久久不能入眠,直到两点来钟,我仍然不能取舍把人生最宝贵的第一次许配给哪一家银行。
回来后,鬼鬼祟祟地上网,在信用卡论坛上披沙拣金,不厌其烦地查看大家对各家银行信用卡的评价。总体上看,国有银行首推工行,商业银行则是招行一统天下。我得办工行的,我想,国字号的钱庄有保证,不怕倒闭;礼品少点少点吧,安全第一。然后找了个周末,兴致盎然地前去家乐福东边的工行。那一日秋高气爽,云淡风轻,一路上我七上八下心如鹿撞,仿佛不是办卡而是背着媳妇去开房偷腥,在桥底下差点被一辆河北牌号的货车撞飞。
领到一张单子后,我马上陷入纠结之中——到底要办哪种卡:普通的牡丹卡还是联名卡?双币卡还是人民币卡?思忖再三,觉得还是办一张纯粹的牡丹卡,不能要联名的,万一那家联名的企业倒闭了或是闹出丑闻了怎么办?我岂不是每次用卡看到卡面就闹心。而且要办双币卡,考虑到我也曾短暂地去过欧洲,万一下次猴年马月出国手头突然紧了怎么办。双币的话是美元呢还是欧元,我承认这个问题彻底难住我了,我像哈姆雷特一样犹豫不决,在银行大厅里来回踱步,眉宇紧锁愁容满面一度引起了保安的注意,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腰间的电棍。坦白说,我喜欢欧洲——也可能是我根本没过去美国的原因,地大物博人口稀少,最主要的是我喜欢Doctor who。但我对欧元不太信任,这是一个松散的体系(而且不含英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像苏联那样土崩瓦解(后来的希腊债务危机证实了我当时并非杞人忧天)。但是办美元卡的话,消费欧元就得兑换两次,交双份的手续费!思想斗争了一次便秘的时间,我大义凛然地决定选择美元卡,在我决定的一刹那,我感觉自己不是在选择一张卡,而是在汉莎航空和大陆航空之间艰难抉择。呕,永别了,欧洲,英伦三岛,我亲爱的DT。带着这种蛋蛋的伤感,我以为总算完成了人生十字路口乃至两处平行宇宙分支的筛选,但客服人员平静地告诉我,还要决定是visa还是master,一瞬间我几乎已经绝望了。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一项,我顿时方寸大乱,假装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踉踉跄跄逃出银行,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
我开始疯狂地搜索VM的区别。据百度知道说,V卡在美国比较好,M卡在欧洲常用一些。我既然办了美元卡,就只能选择V卡了。再一次来到银行,觉得成竹在胸了。依次往下填,问得工作人员都有点想抽我了。直到我填到本地亲友固定电话这一项。
我认识的朋友都没有固定电话,老家的行吗?我问道。
不可以先生,只能是北京本地的。
我觉得这项很不合理啊,就算我有也不能填,我填人家电话怎么也得征求人同意。有自己和媳妇的电话不就行了吗?
不可以先生,这一项必须填……
那我不办了。我有气无力地威胁她。
好的先生……
我靠,居然都不挽留我。我写的月薪好几千呢。我像个斗败的鹌鹑一样出了银行,外面天空灰蒙蒙的,一大片阴沉的雨云从燕郊一带匆匆赶来。
偃旗息鼓了几天,不甘心的我又把魔爪伸向了交行。家乐福里交行的工作人员正在练摊,办卡的送米老鼠闹钟。我凑过去,像个已经有卡的人那样镇定地翻看宣传资料。小伙子热情地推荐:先生,办卡有礼品。我打断他的话,以示我对这些小孩的玩意毫无兴趣。需要什么材料?我问道。一张名片就可以先生。他回答。于是我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我的头衔:技术总监!!
他恭敬地递过来一张大同小异的表。这一次我以逸待劳处变不惊,首先指出了我没有北京亲友的固定电话。
没关系。他说。
那怎么填?我问。
随便填一个,他说,然后压低声音,或者,可以蒙一个,没人会查这个……
我微微颔首,没有表现出极度的愕然——我一直以为办信用卡就跟填个人档案似的不能有一星半点差池的。然后我像个资深卡奴那样填得行云流水。
您原来有信用卡吗?有其他行的卡,有助于通过审批。他说。
我有过一张工行的,不过已经注销了。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您有车或者住房吗?
呃,没有……
那我建议您不如先申请青年卡,取现额度是是信用额度的百分之百。
尽管我不知道什么叫取现额度,但还是觉得被他侮辱了。就跟填报高考志愿似的坚定地说:我就办鲤鱼双币Visa卡,办不下来也不办青年卡。
他被我强大的气场所震慑,再也没有说一句话,甚至直到我交完表,也没说给我米老鼠闹钟的事儿。我装模作样盯着米老鼠看了半天,一度拿起来感受了一下材质,都没能唤醒他的记忆。我只得悻悻而去,开始了惴惴不安等待挂号信的漫长期待中。
我的第一张信用卡,额度8000。开通的一刹那觉得自己白捡了一沓钱。就像刚学会自行车似的,疯狂地刷了三个月,连去超市买罐酱豆腐都得刷,极尽猥琐之能事。阿娇感其诚,额度自动提升到12000。我一直觉得钱是白来的,所以渐渐补不上这个窟窿了,每个月都要通过我媳妇的淘宝变相提现,然后再自拉自吃,用来还款。无端让马云赚去了不少的利息。
我意识到要挖一个更大的窟窿,用挖出的土填之前的小坑。前不久,我前度刘郎又觍着脸去工行办卡,仰仗交行对账单上密密麻麻的消费记录,我自信地直接申请了牡丹金卡。
是的,卡我已经收到了。本文的目的正是为了炫耀,老子终于可以点工行网银的“个人网银贵宾登录”了。王侯将相,你妈宁有种乎?
接下来,我要去威胁交行啦。人工行这么牛逼都给我金卡了,你们是不是也得给我换金凤啊?不换我可真注销了,坐地就换别的银行。
可我的第三张卡办中行还是招行,这还真是个需要慎重考虑的大问题……
2010年8月17日星期二
最后的驴肉火烧
“唉,在鹤飙的事儿上,我必须承认处理失当。”郭老师微微垂头,在桌子上摊开两手,眯着眼说,“我不该发那篇文章,高估了旁观者的智商。”
“是啊师父,您骂记者和电视台都是对的;可您不该搂草打兔子,误伤了那些仇富的穷人。”大徒弟何芸伟语调伤感,替师父透着后悔,“无论什么时候都得团结老百姓,让他们觉得您时刻都得仰仗他们才成。”
“没错,”二徒弟曹芸金说,“师父您不是老唱大实话嘛——要说亲,观众们亲,观众演员心连着心——都知道这是瞎说八道,可他们还听着舒坦不是。”
“唉~~一着不慎啊,”德芸社的另一位元老李京缓缓地叹了一口长气,“要我说,得罪了老百姓还能往回找补,得罪了电视台可就不好办啦。这帮人可都手黑着呢。子曰:上士杀人用舌尖。到时候铺天盖地的舆论砸下来,根本就招架不住;万一再买通CCAV,在新闻联播上说你个十秒八秒的,咱德芸社要不关门才怪。十年树木,一朝被伐,唉~~”
“谁说不是啊。”说话的是台柱子高蜂,“您还别以为他们会就事论事,要我说,按照他们的国际惯例啊,肯定得给您扣几顶帽子。比如勾引女相声爱好者什么的,治你个风化罪,在道德上先搞垮你,最大限度地拆你的台,瓦解你的群众基础。弄这一套,他们比流氓玩得溜,几十年了。”
久未露面的邢文诏老爷子也赶过来替郭老师出谋划策,他神色凝重地说:“也不能忘了那帮家伙,趁着乱乎劲,肯定会跳起来继续反三俗。上次藏蜜排油的时候反过一回没人搭理,这次卷土重来只怕会变本加厉……”
有人敲门,送餐的来了。三十九套河间府驴肉火烧和十三碗驴杂汤。郭老师招呼大家先吃饭。
众人吃的时候,郭老师拿起火烧来,祝福,就擘开,递给大家,说:“你们拿着吃,这是我的身体。”又端起驴杂汤,祝谢了,递给他们,说:“你们都喝这个,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但我告诉你们,从今以后,我不再喝这驴杂汤,直到我在我师父的国里同你们喝新的那日子。”
大家听了这番话,明白了郭老师要牺牲自己的决心,不禁有些惨然,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吸吸溜溜地喝汤。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于老师终于开口了:“要我说,还没到那个地步,只要……”于老师欲言又止,众人放下手里的火烧,热切地盯着他。
“你说吧。”郭老师用眼神鼓励他。
于老师抿了抿嘴唇,续道:“只要我们中间有一个人,假装跳出来攻击郭老师,造成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的效果;也就是说,在别人揍我们之前,我们先自抽,外人就不好意思再下重手了。这样显得郭老师落得个众叛亲离的悲惨下场,起码博得了同情。过几天再给媒体服个软,流露一下追悔莫及的意思,事儿就差不多过去了。他们不是爱看郭老师倒霉吗?那咱就给他倒一个,目的达到不就行啦。”
大伙交头接耳一番,纷纷点头,认定了于老师的妙策。
“可谁来当这个万人唾骂的叛徒呢?”郭老师沉吟,“我不想牺牲任何一个人。”
“当然是我!”何芸伟抢先站出来,“我是大弟子,师父有难理所应当我来扛。”
闻听此言,岳芸鹏、栾芸平、炊饼等人纷纷站起来,争相担此重任。于老师让大家静一静,然后说:“谁当了这个人,都会重创他以后的事业。按说应该让鹤字辈的孩子们顶上,他们以后的日子还长,还有挽回的余地;但鹤字辈人微言轻,制造不出新闻热点。我们需要一位和徐德靓差不多量级和辈份的人物。说实在的,本来应该我去,但这么一来就没人给郭老师捧哏,接下来的戏就没法演了;而且过几天还有个十周年。”
李京慢慢站起来,语速虽缓却坚毅地说:“师哥,这些人里头,那只有我了。”
郭老师不禁老泪纵横:“师弟,那怎么行!其实我觉得已经很对不住你了,你和大伟刚在逼TV里站住脚……”
李京微微一笑,略略有些凄凉,说:“师哥,当年咱们两个和张老爷子一起创建了德芸社,我说过,要和你说一辈子的相声,说好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行。可惜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事情到了这一步。与其大家都完,德芸社完;不如我赴地狱,我反三俗,我去说主流相声,我接受千秋万世的唾骂。”
众人被李京的高风亮节所感动,皆嘿然不语,暗自垂泪。唯有何芸伟心意已决,不能让多年的搭档独自一人承担千载骂名。是夜0点11分,何芸伟率先发布声明,宣布同搭档李京一起退出德芸社。
李京却不想大伟和自己一同沦丧,要尽量保护德芸社的有生力量。11日,李京毅然背着大伟现身了京城主流相声界的反三俗大会。
李京千古!永垂不朽!!
2010年8月16日星期一
七夕
申公豹说,他跟随李二道长学习水下胎息之法——是真的在水下,而不是像师父那样在鱼缸的夹层里。大概胎了三分二十多秒,就进入了太虚幻境。他感觉自己飘飘荡荡扶摇直上,穿越平流层来到三十三天离恨天。这离恨天里弥漫着人间仙界痴男怨女的种种戾气——相传戾气最轻,所以可以升腾到最高处。这些浓烈的戾气已经郁积成半透明的人形,都像祥林嫂那样一遍一遍争相吐露悲愤之情;只是大家各说各的,都没有兴趣听别人的絮叨。申公豹体察这些戾气,惊觉居然还有牛郎织女的愤愤之辞。起初他以为是牛郎织女在控诉王母娘娘将他们分离的更年期暴行,听了一会才发现了个惊天的大秘密。下面所写,就是根据申公豹的聊天记录整理而成。
故事的前半截尽人皆知:幼失怙恃的牛郎跟随哥哥嫂子生活,哥哥孱弱无能,强势的嫂嫂将牛郎赶到了牛棚里生活。隆冬大雪,牛棚四下漏风,牛郎和老牛相拥而眠。后来长大成人,嫂嫂不愿意给牛郎娶媳妇,牛郎一度非常苦闷。直到有一天,在放牛的时候,老牛突然自作主张驮着牛郎来到河边。
河里是七仙女在裸泳,雪白的乳房们七上八下。牛郎正望得出神,老牛忽然说话了,把牛郎着实吓了一大跳。老牛说,牛郎啊,我本是天界的神仙,二十八宿的牛金牛;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打下凡间,成了你们家的耕牛。河里的这几个小娘们是天上的七仙女,平时被管教得严,一下界来个个都骚得紧。你去把其中一个的胸罩裤衩偷走,她就没办法从河里出来;然后你就可以威胁她当你的媳妇儿。
亢奋中的牛郎哥没来得及考虑其中的细节,收起哈喇子,猫着腰鸟悄地从草丛里偷走了其中一套香喷喷的内衣。随后老牛人立起来,像个猩猩一样捶胸顿足,发出异响,惊跑了其他仙女。
依靠内衣的威胁,牛郎得到了一位如花似玉的仙女。可谁能相信仙女连隐身术或者变出一套衣服的法力都没有呢——回家后她可愣是给自己和牛郎变出了一套温馨的三室一厅。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一年之后,王母娘娘就发现了这桩丑事。家门不幸啊,她哀叹道,然后捉走了织女。老牛自告奋勇带领牛郎去追赶织女,却被王母娘娘玉簪画出的天河阻断。自此天各一方,每年七夕方能一聚。
然后故事就完了。诡异就诡异在男二号老牛不知去向。这么多年里,牛郎在七月七之外的日子里,过得比较逍遥,他和一些散仙们打牌喝酒猜拳行令,甚至有几年喝得酩酊大醉,差点错过了七夕节。织女也恢复了天界的单身生活,和姐妹们在宿舍里嬉笑打闹,隐隐有些庆幸自己被抓了回来。但是某一年蟠桃会上,织女却看到了牛金牛,他搂着一头妖艳的五色母牛招摇过市,在蟠桃宴上谈笑风生。织女想起来当年正是这头五色母牛忽悠她们七姐妹去下界洗澡,并推荐了那条河流,说是周围不仅没人,河水里还含有大量的负氧离子,具有美容润肤的奇效。织女又想到自己曾给姐妹们发过信息,要她们多瞒王母娘娘几天,好让自己在人间多过几年日子。可只一天就暴露了,准是有人给王母娘娘通风报信——不是姐妹,定是老牛!
接下来的每年七夕,牛郎织女都蹲在一起捏咕这事,回想起往事种种,老牛的嫌疑越来越大。合着这都是老丫挺的设的一个局啊。七夕情人节,原来就是牛金牛和五色母牛重归于好的节日。我操。
申公豹跟我聊到这里,说,不好意思,大夫不让我长时间用电脑,我得去吸氧了,再见。
2010年8月15日星期日
七海传奇(楔子)
史料记载,马三宝生于明洪武四年,其实并不准确。我有一个神经不太正常(他本人并不承认)的朋友侯存景,在中国地质大学读博士,专业是石油工程。硕士毕业时他为了能去中东一带搞油层研究,有段时间频繁地参加马路对面北京语言大学的联谊会,最终如愿以偿地交到了一位女友——亚欧语系阿拉伯语学院的一名约旦籍助教姬玛。姬玛却没能在他出国的事情上帮什么忙,侯存景在大使馆遭到拒签,闷声不吭回来后就有点举止异常:比如他声称不再叫侯存景,强迫大家称呼他为侯赛因——反正叫别的都不答应;每次洗完澡后还用毛巾缠在头上,并将打结后的一截从一侧垂下来,就像阿凡提一样。与此同时,他对姬玛也冷淡起来,在这一点上完全失去应有的绅士风度——就算要甩,也应该再过两个月,寻个其它由头吵一架,比如饮食习惯什么的,别让人看出来是为了签证的事。
善良的姬玛为了挽回侯赛因的心,或者是担心他持续地魔怔下去,就每天晚上给他讲一个小故事。姬玛深谙中国文化,通读过三言二拍今古传奇和种种稗官野史,并和阿拉伯民间故事融会贯通。只讲得侯赛因五迷三道欲罢不能。渐渐地,侯赛因迷上了这些神头鬼脸的叙述,在校方一贯宣扬的求实精神的感召下,这个地质理工男开始用掘地三尺的习性考据姬玛的故事。随着资料掌握越来越多,侯赛因惊讶地发现,姬玛并非信口开河,她的故事也似乎能找到历史依据。
侯赛因说,当年来自万里之遥天朝上邦的马哈只在麦加被当成贵客,还有幸得到了哈里发的接见。哈里发得知马哈只尚未婚配(其实马哈只说了谎话),就将一名貌美的婢女许配给他。马哈只在麦加住了一年,生下了一名男孩起名辛伯达。马哈只在云南另有妻室,只是没有生育。他决定带着孩子回乡探亲,并许诺次年返回。马哈只回到云南后,给儿子起了中国名子马三宝。洪武四年的时候,马三宝其实已经一岁啦。
马哈只在家乡一住就是十年,到了洪武十四年,他想要回到麦加看望小媳妇时,却赶上了朱元璋平定云南。明军在云南掳走了大量的男童,统统阉割以充实成立不久的后宫。马三宝正是这批倒霉孩子之一,他早早地被绝了育,带进北京燕王府,做了朱棣的侍童。
十八年后,也就是建文元年,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抢班夺权。征战三载,攻克都城南京;是为明成祖,年号永乐。三年里,马三宝随燕王出生入死,屡建奇功——这足以说明雄性激素并非勇气配方里的必要物质。遂被明成祖赐姓郑,名郑和。
赠和就是恨巴达。侯赛因语焉不详地说。我在宿舍水房里碰见他时,丫嘴里含着牙刷,头上斜包着毛巾,造型非常地欠抽。
2010年8月13日星期五
我的老乡王伦(3)
三叫爷对王伦降生神龙摆尾的无稽之谈深信不疑,因为每一代听到这个传说的小孩都被告知是祖先们亲自眼见的。除此之外,另有一些令人半信半疑的段子。其中一个是这样的:王伦年轻的时候,正赶上乾隆爷出巡山东,王伦远远望见气势磅礴的龙车凤辇和运河里飞檐反宇的巨型龙舟,对一同围观众人说:有朝一日,你们还会站在这儿;而我,就他娘在狗日的龙舟里啦。这段故事明显是抄袭秦始皇南巡时,项羽的一句大话“彼可取而代之也”。
不过,乾隆皇帝为庆贺太后八十大寿时,的确带母亲来山东巡游;回程时途径寿张、阳谷、东昌、堂邑和临清。那是1771年,在王伦起义的三年前,这一年他40岁左右,已年登不惑,而非传言所说是个愣头愣脑口无遮拦的毛头小伙;事实上王伦已经在当地十里八村忽悠得风生水起。有人也许会说,乾隆爷声势浩大的排场肯定刺激了沿途的不少人,但我觉得这并非事实。人只嫉妒触手可得的对象,而对遥不可及的东西则不会倾注太多的心思。就好比你对面的同事比你多挣一千块钱的噩耗,比老板工资是你十倍的消息,更加令你悲痛欲绝。我不羡慕山西煤老板的悍马车队,因为我一年的工资连个四个外带都凑不齐;我只对小区里那辆黑色polo垂涎三尺,每次上班路过看到都再三观摩,盼望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开着上三环主路——因为买辆polo我还是有希望的,我干嘛对绝无希望的意淫耿耿于怀?有时候我看到小区门口的保安,他们晚上挤在潮湿的地下室里,白天却对高楼里身家百万的业主迎来送往,难道就没有一点仇富的念头吗?看起来还真没有,他们的梦想不是在这座小区内拥有一所自己的住房,这个愿望过于奢侈,已经丧失了追求的价值,倒不如制定一些务实的计划,比如像骆驼祥子那样梦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洋车——然后,还是接着拉车。
所以,假如说乾隆皇帝的出巡刺激到了谁,就说明这个人的野心已经认为皇位也不是不可能的。对于一个时常被簇拥和阿谀而迷失自我的土皇帝来说,这种非线性的思维也许是可以理解的。我上中学的时候,有次作文竞赛得了奖;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当我谈起课本上的著名文学家时,俨然有了一种平起平坐呼朋唤友的姿态。直到我被一位心仪已久的女生痛骂装逼,才从莫名其妙的膨胀中龟缩回来,没有把脸丢得更大。
2010年8月12日星期四
我的老乡王伦(2)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1774年,正是乾隆三十九年,康乾盛世余威犹在。王伦所在的寿张鲁西一带当年既无洪涝又无饥荒,人民安居乐业,土地出产种类繁多,却并没有难以忍受的苛捐杂税(《东案口供》王经隆等供认:寿张等处年岁俱各有收……并非地方荒歉,难受饥寒)。即便是温饱有虞贫苦百姓,也多半是为1770和1771年的运河泛滥所害,实天灾而非人祸。大运河和卫河夹着寿张,其间商船如织。每年八九月份,都有一两千艘的漕粮船队,自北京经临清南下。州县的文武官员如知县游击等都没有值得一提的劣行,甚至叛乱者自己都承认寿张知县是一名好官(见《清高宗实录》)。所以虽然称不上歌舞升平,但也绝非那些别有用心的史料所称的官逼民反——众所周知,喜欢替农民起义张目的家伙,纯属为了掩盖自己卑贱的出身,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到不幸落败而无法辩解的对手头上,依靠借尸还魂篡改历史为自己遗祸苍生的行为寻找苍白的合理性,达到愚民的目的。最明显的例子当属金田起义,活活生把洪秀全这个变态嗜杀的魔王描述成了主观上对抗清廷的英雄。王伦也是这样,他从来没有劫富济贫过,甚至懒得提出那些均贫富之类的冠冕口号;不仅如此,在他一个月的攻城略地中,沿途所到,对村庄烧杀抢掠,逼迫他人入教未遂便乱刀砍死,毫不留情。他仰仗区区数千人的乌合之众,妄图抗衡大清帝国的金戈铁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纯属作死;所以最后变成挂炉烤鸭的命运早在一个月前已经注定——假如不是正赶上漕运旺季,部分官员调至运河附近忙碌,说不定半月之内王伦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他只是用了几千具被刀剑和火枪蹂躏得千疮百孔的尸体赢得了著史者的只言片语和乾隆爷十全武功外的锦上添花。事后,王伦一家遭满门抄斩,父亲、祖父和曾祖父被刨坟鞭尸,挫骨扬灰。
每一个教主在煽动作乱之前,都已在本地名利兼收,过着比务农时舒坦百倍的生活。粉丝众多,有人跑腿、有人服侍,还有人谀词如潮,完全是个土皇帝。假如他不就此膨胀,而是小心翼翼地利用末世预言和巫医之术巩固自己的地位,完全可以过上几十年的滋润日子。可总有一些这样不知餍足的家伙要跳到历史的舞台上,搔首弄姿做S或M状,在催眠别人的同时也无意识地催眠了自己,最后可能真的以为就是弥勒降世,奉旨改天换地。
我们村三叫爷仍然记得几代人口耳相传的故事。三叫爷的祖宗曾跟着王经隆于1774年8月28日半夜在张四姑庄起兵呼应王伦。这位老祖宗一直坚持到九月七日第一次攻打临清,据三叫爷讲,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三千神兵(三叫爷对王伦一伙如此称呼,且史载只有800人)在申时抵达临清城外,准备进攻西门。攻城之前,众兵将照例九叩无生老母,然后念念有词:
”千手挡万手遮,青龙白虎来护着;
求天天助,求地地灵;
枪炮不过火,何人敢挡我!“
念完咒,便有神佛护体,刀枪不入,继而向城门冲去。教主王伦当场剪纸为马撒豆成兵。守城的士兵望下去只见黑气冲天而起,不禁心旌摇荡魂不守舍;眼见如雨的炮弹和礌石确实无法伤及叛军,更加心惊胆战。正当城门岌岌可危之时,有人建言“呼妓女上城,解其亵衣,以阴对之”,意思是用污秽破掉王伦的巫术。守城的将领病急乱投医,火速遣人找到一帮性从业者——此时城门尚未被攻破,如此及时足见官兵对妓女的行踪了如指掌。爱国妓女们坐在城垛上,一丝不挂,门户大开,冲着神兵撒尿;更有甚者连经血都飙了出来,起到了至少双倍的效果(见《临清寇略》)。忙于为王伦神兵护体的一干仙佛,被这股邪恶的黑暗势力所扰,掩鼻而走。兵将失其荫庇,纷纷中枪倒地;甚至打飞落地的子弹,又重新弹起来,击中了念念不忘的目标(见铅丸已堕地,忽跃而起,中其腹)。
三叫爷的这段叙述虽然诡谲,但也有据可循。在场的守城者俞蛟在《临清寇略》里如实地记载了当时的异状:
城上以劈山炮、佛郎机、过山鸟齐发击之,铅子每丸中二两,其势摧山倒壁,当之者亦无不糜烂。乃自午至酉,贼徒无一中伤,益跳跃呼号,谓炮不过火……
这件事我是这么看的:刀枪不入和枪炮不过火就是一种催眠。众所周知,跳楼的人多半是被毒死的——凌空一跃的感觉人类不常有,大脑难以判断情况,只知道是巨大的危险,从而导致肾上腺素超量分泌将人瞬间毒死。被误诊为绝症的人会丧失求生的欲望,在强大的心里压力下,日渐趋于死亡。类似的事件还有一名电工,在检修高压电线时,误碰到了电线而被电死——事实上检修期间,电线并未接通;不明就里的电工是被吓死的,但怪就怪在症状和电死差不多。这都是一些被催眠时莽撞的激素胡乱分泌的例子。当年的王伦军,估计也是在激素狂热地分泌下,像偷袭珍珠港的嗑药日军一样,完全丧失了痛感,被二两重的铅弹打上一下还以为是被马蜂蛰了一口哩。所以舍生忘死,刀枪不入。等看到妓女们在城墙上“以阴对之”,这帮天性淳朴的农民青壮劳力们顿时起了生理反应,被分散了注意力,从催眠中缓醒过来;瞬间感到刺骨的疼痛,从而倒地不起。这也能解释所谓的落地子弹跳起来伤人的奇特景象,那是一个中弹多时的迟钝倒霉蛋刚刚反应过来而已。
2010年8月11日星期三
我的老乡王伦(1)
王伦一度自封为白莲教教主,同古往今来众多巧立名目的教主一样,声称世界末日即将到来,唯有入教皈依缴纳会费才能躲过一劫。白莲教不是一个具体的教派,自南宋初创至清末义和团,众多秘密组织都打着白莲教的旗号,以弥勒佛为大Boss,各行其是。白莲教的衍生品有罗教、闻香教、清水教、八卦教等等。元末的红巾军,起义时号称“弥勒降生”,走的依然是白莲教的路子。王伦的白莲教在弥勒佛之外,信奉无生老母,每天要对无生老母毕恭毕敬叩头九次。曾有野史记载,逢年过节王伦皆要专注于祭拜无生老母的繁文缛节中,曾有一次竟然忘记了给患病在床的亲老母喂药,害得她差点往生极乐。王伦之虔诚,可见一斑。
王伦武艺高强,这点绝不是盖的,我们村的三叫爷可以作证。三叫爷有一身家传的武功,在我们当地叫会拉架子。他家的堂屋里至今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偃月刀和一柄浑铁的月牙铲。小时候看完西游记,我们一干毛孩子争相去三叫爷家里瞻仰月牙铲,看到沙和尚的宝贝出现在这里,感觉非常超现实。要是遇上三叫爷心情愉快,一袋烟后,他老人家便会抄起月牙铲耍弄一番。他气定神闲地提着乌青的兵器,招呼我们远远地跟在后面,往家后的麦场里走去。找到一块空旷干净的所在,三叫爷一手托起我们三四个,擎到麦秸垛上,然后往手心啐上两口唾沫,开始使出家传的绝活。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三叫爷如果舞的是螺旋桨的话,就那个速度,早就把他升在半空了,就好象大内密探零零发那样。场里如果有干活的大人,也都停了手看三叫爷耍。三叫爷经典的收势动作是凌空跃起,将月牙铲往地上一拍,好似功夫里油炸鬼使出的那一招,只不过三叫爷爱惜兵器,而且也怕弄坏了平整的麦场,所以高起轻落;但最后的一声爆喝却不偷懒,端底是平地一声雷,把周遭树上的麻雀震得叽喳乱飞。三叫爷的丹田气同样非常了得,一运气小肚子凭空就鼓起一个大包,恰如五六个月的身孕——假如不是亲眼得见,我现在是说什么也不信人体除了肺还有别的地方能聚气。听老人们说,那时候在地里干活,三叫爷的水喝完了,都是直接冲一里多地外的村子喊上一声,过不多久儿媳妇就把水送来了。三叫爷就是这么得名的。
不过三叫爷还说,自己的本事照上辈还是差一截,比起老祖宗来更是天差地远。三叫爷的老祖宗据说是王伦一个弟子的门徒,这位弟子名叫王经隆,堂邑县张四姑庄人。史料记载,他得到了王伦的真传,同时被王伦收为螟蛉。在和王伦一起自焚的最后一刻,王经隆因对烧焦毛发产生的硫化氢气味严重过敏而意志崩溃,从塔楼的小窗里跳了出来,摔伤了右脸。我们现在能知道王伦自焚时紫衣银镯的堂皇装束,皆是得益于王经隆的供词。官员们在塔楼废墟里翻检出王伦的时候,这位名噪一时的风云人物已经被烧成了一副片完了肉的椒盐鸭架子。
2010年6月16日星期三
波斯王子
主要还是慨叹自己一事无成。无论是编点话本还是本职工作,都是业余水平,相当于下围棋就知道直三弯四花五聚六,但永远摆不出大雪崩,更不用说能下出匠心独运突破藩篱的大雪崩内拐了。看到别人把故事写得花团锦簇,或者流体力学里的张量方程,都能激发出我是傻逼的朴素想法。一个智商平平的家伙,假如还不能专心一件事的话,下场就是我这样。所以我暗下决心,要在今年把吴望一的流体力学看明白,这本书我已经断断续续看了好几年,拿拿放放,像个刺一样在我脑子里,拨不出来摁不下去,随着脉搏一疼一疼的。我必须得证明自己有踏实学门手艺的耐心,不能知道一星半点就着急卖弄,自取其辱。所以我得消停一阵子。
我不看球,是球不看。家里也没电视。假期实在无聊,就去看了波斯王子。这可真是个地道的烂片啊,没有情节,没有逻辑,没有美女,连最最本分的穿越都没有——如果穿越一分钟也叫穿越的话,那凯奇老师的预见未来又怎么说。可能是我没玩过这个游戏,培养不出感情。片中的所有人智商加起来绝对超不过60,故事牵强的令人发指,反派的目的如同儿戏,正派的信仰像我们的先烈们那样大而无当,因此令人怀疑是不是被共铲主义洗了脑,否则怎么一张嘴就是全人类怎样怎样的。想救世没问题,麻烦搞得专业一点,不要在主打父子情仇兄弟阋墙的间隙捎带手救一下世,很危险的。即使被一再鼓吹的跑酷,也算不上眼花缭乱。最搞笑的是开头王子爬敌方城墙那段,靠自己人射出的箭充当阶梯,真是装酷不要命的典范,先射再爬能耽误多大功夫?唯一能看得就是帅哥,因为电影票钱,我第一次后悔自己不是个基。大伙对外国人真是宽容,还能给出7分多,这要是陈凯歌拍的,怕是能给3分就不错了。完全靠特技和特效撑着,但又没有特效出2012的十分之一。
等着电驴出资源吧,看这种电影,你都对不起手里的那桶爆米花。
2010年6月9日星期三
知恩图报
直到现在,我仍然不能摆脱这类龌龊的念头,对谁施以小恩小惠,就盼着人家日后结草衔环,甚至像三岔口里的任堂惠那样,关键时刻能替我挨枪子。这种道德上的折磨简直要让我放弃做一个善人了。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这么一个故事,才彻底放轻松,卸下了思想包袱。
这是《宋元小说话本集》里的一篇“夔关姚卞吊诸葛”,好像收在《清平山堂话本》中。冯老师没有改编进三言里,足见老师的审美。故事的发生是这样的:宋仁宗时,有个秀才叫姚卞,正如一切怀才不遇的老师那样,丫聪明,看书多,能弹琴,会舞剑,喜旅游,爱臭显摆,搁到豆瓣不出一个月保证红得发烫。有一天往西川去,来到夔关。在江边见到六十多堆的乱石,考虑到当时还没有烂尾海景楼,谁都知道这是诸葛亮的八阵图。姚卞却不知道,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矫情半天才跟一个老吏打听清楚。姚卞说既然是武侯,就得去拜一拜。在庙里,姚卞题词一首,尽是些“三顾频繁,两朝开济”之类的陈词滥调。晚上回到宾馆,感觉自己还没写爽,于是就跟拉痢疾似的,又努出一篇祭文,大意就是把白天那首词改成了七言散文。当夜,白胡子老头就来啦,头戴纶巾,身披鹤氅,就差一把羽毛扇了;而且自称姓葛。列位看官,我觉得都他妈已经提示到这个地步了,再看不出老仙家是诸葛老师的话,这个人无疑是个傻逼。没错,姚秀才就没看出来。
诸葛亮说:我有个事想请教秀才,你说他诸葛亮六出祁山,功业未成,可见不咋中。您却在文章里猛夸,这是为个锤子?
姚卞被作者设计出来的这种弱智问题彻底问high了,遂开始胡鸡巴比喻,用大量的修辞把诸葛老师捧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最后俩人都心满意足。姚卞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又用刚才的车轱辘话搞了一篇文章,送给诸葛老师。老师拿出纹银一锭作为润笔。假如故事写到这里就完的话,我还勉强能接受。我很清楚,有时候你想表达一些意见,自己主动说又觉得不好意思,就假托神神鬼鬼来质疑,你就师出有名,借批判开始长篇大论——不是我想说,是你丫逼我说的。不丢人,嘻嘻体位不就老这么干嘛。问题是,接下来还有:
第二年,姚卞进京参加高考,考前半夜梦到一黄巾使者,手持文书,道:“某乃武侯之所使。今逢主命,预告试题。”然后就把考卷给了姚卞……然后傻逼就中了状元。
看到这里,本宫不由暗赞一声,人得猥琐成什么球样,才能意淫出这内容。目标太具体了,就是一张考卷。而得到这一切的代价仅仅是千把字的阿谀奉承,连流浪猫都不用去喂。既体现了自己的正义感,又得到了实惠,简直要违背热力学第一定律了;如果我们承认能量守恒,那么姚卞两头都爽了,肯定会有人不爽。很容易看到,武侯本人会很不爽,因为他老人家被人描写成了一个弱智。
因此,我原谅了自己,我虽然也希望得到各类远高于成本的回报,但我起码没把别人当成弱智。
2010年6月6日星期日
头像
至于系错扣子,更是家常便饭,好像比不错的时候还多。这种不羁的颓废造型直到我妈无奈地给我买拉链的衣服后才算告一段落。还有领子,永远是竖起来——我有把任何带领子的衣服,包括皱巴巴的秋衣,穿成风衣的本事;这说明我内在的大哥气质无法掩饰,总要从身体最薄弱的环节绽放出来。有个我常常回忆的温暖往事是这样的:那还是小学,一次集合站队,刚刚排好,我后面的一名女生突然对我动手动脚。因为平时和她不是很熟,所以当时压力很大,只能装作毫无感觉。我一边忐忑不安,一边注意到她在耐心地给我翻领子。这个温馨的动作让我冰冷叛逆的心瞬间融化,毫无疑问,这种主动的亲昵只暗示了一件事,她对我有意思,即使我俩加起来才二十岁。令人意外的是,在我鼓足勇气回头用热切的眼神盯住她时,这个女生丝毫没有忸怩的羞涩;而是全身笼罩在一片母性的光芒下,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蓬勃的衣领上。我最终也没和她早恋,十岁的的我智商已经异于常人,我隐隐感觉她好像只是对我的领子实在看不下去了。
直到成年以后,我还是会把衣服穿反,甚至像超人一样,把小的套在大的外面。以下是06年我刚上班时写的第二篇博客,可见一斑:《新新人类》。
那是四年前,我现在可不会再穿反了。因为我已经成了油子,每天都迟到,再也用不着五点来钟起个大早了。我也不用跑着去车站,有足够的时间检查自己的穿戴,甚至还能奢侈地照一下镜子。可即使这样,时不时还是会忘了拉裤子上的鸡窝门。有几次我直到中午去小解的时候才发现状况,回顾自己在地铁上双腿劈开仰头酣睡,不寒而栗。幸亏家伙小,窜不出来,否则被地铁警察治个风化罪也是活该。石康杂文里说过,男的裤裆里长这么个东西太丑陋了,当啷着一坨简直有点不知廉耻的样子;哪怕长在胳肢窝里也好啊。在这一点上,我很赞同。
按照我阴暗的逻辑,一个人特别注意什么,正是因为他缺什么。如同《陆小凤》里所说,叶孤城遍地散花,只是为了掩饰自己伤口的恶臭。(当然事后证明叶孤城的阴谋还要高出一层。)王小波也说过,一个人天天琢磨吃的,肯定是饿得要死。同理,一个总研究女人的家伙,必定是个靠手淫度日的可怜虫。而我,一个格外注意形象的人,正是因为对以前自己糟心的外表产生了强烈的心理阴影。
我把头像换了,此后这就是我混迹网络的唯一指定造型,代表着真善美和进取务实,眉宇之间又略带一丝惆怅和决绝;尤其是墨镜和中式立领盘扣的搭配,将我内心忧郁和狂放的纠结暴露无遗。原来的头是三国里的某位文官,我迄今不知道这位爷的名讳。新换的头正是我本人,屎姐倾情奉献,在我极其自恋的一再要求下,十易其稿,终有所成。据本格派艺术家屎姐本人所说,由于我精致的五官不可方物,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画得更猥琐一点。她只好打起了发型的主意,其中画家本人最得意的一稿是这样的:

我本人对此深表遗憾。
整理一次
另外以前写的,在豆瓣发的时候,有的修改了,现在blogspot重新发布。
2010.3.14~2010.6.6之间的,都在这次整理之中。
因为我可以改变文章日期,万一有谁订阅,看见全乱套了,请保持淡定。考虑到我一贯拖拉的彪悍作风,这个过程恐怕要持续一段时间。
这里也算重新开张了,眼看封起来没完没了。没有张屠夫,连毛猪也得吃;吃饱了有劲,才能去揍张屠夫。
最为隆重的是,我用了三四年的头像要换啦。
之前一直是这个:
好象是三国里的一名文官,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纪念一下吧,再见了兄弟。
2010年5月21日星期五
柳娜(下)
白天,我和柳娜忙于我导师书中大量经验公式的校对和图表的排版;晚上我俩一起去吃饭。上学时我几乎都不敢和她对视,仿佛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却和她面对面坐着聊天。她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即使见到我这样毫无特色甚少交流的初中同学,她也有很多话要说。她说对我印象很深,每次考试成绩都这么好,而且物理总是第一。我怎么也学不会,当时可羡慕你了。
我说我对你印象更深,你那么漂亮,一直是我的性幻对象。她坦荡的性格、过分的热情和白天对我不断地赞赏,当然还有彼此身份职业的关系,让我对她有了心理优势,所以敢说出性幻这样的话。她果然哈哈大笑,说算了吧算了吧,你好歹也幻个能嫁得出去的。我们询问了对方的状况,我结婚了,她还单着,分手快半年了。不对称性让话题骤然中断,我们开始共同回忆初中的点点滴滴、某人某事。她还能叫出不少同学的姓名,并记得他们的典型特征;这些名字已经丝毫唤不起我的记忆了。你上学年头太久,这么多同学哪能都记住。我一共就上了几年,所以不少同学都记得,没事我总想想那时候。她解释说。吃完饭,她建议去鼓浪屿上走走。傍晚游人少,岛上非常清静。
我们乘坐轮渡来到岛上,沿着草木葱笼的小路向纵深穿行。她问我手头有没有还没出阁的同学。我特别希望有个理科生男朋友,踏实、理智、不花心。她说。真挚的表情打消我的一切阴暗猜想。我说,学理科的可不一定理智,我有个大学同学还练过那个功呢,九九年差点把小肚子拉开。她说,也是,你还记得咱们物理老师吗?我说,记不太清楚了。其实我记得,我得知她是柳娜后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镜头就是她和物理老师扭打的场面。你们谁也不知道,那时候物理老师想跟我好。有几次他借口我成绩差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可以给我补习课程;他给我讲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道理,边说边不断拍着我的后背鼓励我。你知道那时候我总跟男生在一起,男生什么想法我都知道,我还真没想到老师居然也和学生一样。其实我倒不烦他,反而有点得意。我不太喜欢那些人,但我喜欢被喜欢的感觉。你们男的明白这种心情吗?
渴望得到认可的心情男女都一样吧,女的渴望被男的认可,男的渴望被社会认可。我说。
理科生就是会类比啊,她说。但物理老师和男生不一样,男生就敢跟我开开玩笑,物理老师后来的要求却简单直接,他可能误会我比较放荡。我拒绝之后他就恼羞成怒了。
然后就有了那回事?我问。嗯。她回答。
退学后你去哪了?我问她。既然她主动谈起这桩往事,想必也不再耿耿于怀了。
我去了个舞蹈培训学校,当时我觉得自己的腿挺长的,应该是个跳舞的材料。两年之后托我厦门姥姥家的亲戚,读了厦门演艺职业学院的一个大专。学校就在鼓浪屿上,咱们要是往东的话走就能瞧见。
那你怎么没去跳舞?
真正学成的能有几个?到了学校我才知道我的腿一点都不长,而且协调性很差。很多小孩从四五岁就练芭蕾,长大了还不一定能出头呢,何况我了。基本上我的学白上了,就在岛上看了三年枯燥的风景,谈了一段不成功的恋爱。出来后找了一个校对的工作,有时候可能业余爱好反倒成了你谋生的手段。
对面走过来一对迷茫的情侣问我们路,他俩找不到渡口了。柳娜耐心地指给他们。
我们也开始往回绕吧。柳娜说。鼓浪屿上到处都是音乐,一个个小音箱伪装成石头或树根流淌着舒缓的旋律,与依稀的海浪声遥相唱和。柳娜接着说:在岛上我认识一个人,我就不说他名字了,因为他现在已经成了个小有名气的导演,还参加过一些独立电影节,得过几个稀奇古怪的奖。估计像你这样的理科博士也没听说过他,都是一些地下电影,从来没公映过。我们在沙滩音乐节上认识,他疯狂地追我。当时他只是个爱凑热闹夸夸其谈的文艺青年,见到我之后就像初中那些男生一样,不停地给我写诗,说我是他灵感的源泉,只不过这些诗不是抄的。我一开始虽没答应他,慢慢也被他打动了。我俩租房住在一起后,我就想嫁给他。我每天给他做饭,每周到中山路上给他买碟,陪他看电影,不让他做一点家务。
是么。我说,有些惊讶。其实我也看地下电影,小武什么的,也挺喜欢。现在我觉得你是个名人。
什么名人,你听我讲完就不会这么想了。起初他反复说要把我写进他的第一部电影里,还要在片尾用大大的字写上“献给柳娜”。他总是不停地咒骂时下放映的新片,但凡不好看的碟都要撅个粉碎。他的脾气越来越大,到后来我在家都不敢大声说话。他不断说他呼吸艰难,这个岛困住了他。可他又不是本地人,也没有厦门户口,我想他的意思是说我困住了他。我越小心翼翼,他越暴躁;我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也不敢和他吵,怕他一去不回。可最后他还是走了,突然消失。算起来,我俩就待了一年。后来我专门找到他导演的片子,片尾他献给了另一个名字。有几个情节可能是写我的,但不是什么正面描述。
柳娜沉默下去,我俩慢慢地走着,气氛有些尴尬。那你刚分的这个男朋友呢?我问。
是个酒吧歌手。我搞不清楚为什么总遇到这样的人,其实我很喜欢理科生,可惜总也遇不到。这就是我的命吧。我想对一个人好,可没人给我这个机会。
渡口到了,我俩上了船。站在二层的甲板上,海风习习格外凉爽。她指着远处说,白天从这边望过去能看到金门。曾经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想游过去。她说。
船靠岸,我俩互道再见。
也许你曾看过那些搞艺术的家伙们写的小说。书里都有一个这样的女孩,她们不顾一切地爱上主人公,在成名之前陪着他度过一段灰暗、压抑和困顿的日子。等到舞台换景,幕布再次拉开,她却已经无声无息地在幕间黯然退场;无论以后多少次高潮迭起,掌声雷动,也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是描写主角不羁的一次性道具。但即便没人会想到追问她的行踪,她也在书外某个地方生活着,尽管有时候会感到吃力和笨拙;并将这一段段回忆深藏心底,在某个初夏的晚上说给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听。
2010年5月18日星期二
柳娜(上)
假如我来世上一遭
只为与你相聚一次
只为了亿万光年里的那一刹那
一刹那里所有的甜蜜和悲凄
那么 就让一切该发生的
都在瞬间出现
让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
让我与你相遇 与你别离
完成了上帝所作的一首诗
然后 再缓缓地老去
即便是老师,也忍不住多看她几眼,甚至频频经过她的座位,以指导为由窥视她刚刚隆起的胸脯。
她叫柳娜,我敢肯定初中时她从没注意过我。我身材矮小,发育迟缓,阴毛稀疏,常年在第二排;成绩出众,是物理科代表,典型的好孩子。我多次在班空休息的十分钟里,透过窗玻璃注视着她坐在双杠上,耀眼的阳光沐浴着她摇来荡去的白皙双腿,在一干男生中间谈笑风生,游刃有余。我和她所有的交集仅在于每周的收发作业。物理课后的一天内,每个人都要把当天的作业交给我,我再抱着交到办公室。我印象中她对物理作业一直很纠结,反射光线的走向让她一筹莫展,常常画出极为诡异和混乱的成像。等我一下等我一下,有时候柳娜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在我去办公室的半道上把作业交上来。她还特意把自己的作业放到最后几本,跟我解释说目的是希望老师改到她这里的时候,已经昏昏欲睡,可以放她一马。但她的朴素的愿望一次次落空。每次发作业,我偷看她的批改,都是老师暴躁的笔迹。那浓烈杂乱的红色力透纸背触目惊心,常常把这一页划破,在纸上留下一道道细碎无辜的卷曲。
我曾想过,她完全可以找个男生帮她写啊。但她的成绩并非每科都差,至少语文就不错。她直到退学前一直负责出黑板报。就是教室后墙的一面黑板,每周更新一次内容。她对这项无聊的工作怀有莫大的热情,好像不知道黑板报根本就没人看似的,极其投入地绘制繁琐的花边,密密麻麻的分形和对称,为此不惜周末熬夜,一个人在教室里挑灯作画。还有数百个工工整整的楷体字:名人名言,拾金不昧和耳熟能详的励志故事。我还记得她的字迹不像一般女孩那样小巧和秀气,也跟男生一贯的潦草泾渭分明;而是有种和她性格相悖的规矩,好似印刷体,每个字的一笔一划都能通用,起承转合都有着同样尺寸的倒角。我对她记忆最深的一个镜头是,当我把物理考卷发给她时,后排的一个男生飞快地抢过去,用单音节大声宣布她的分数。柳娜转过身要夺回来,用力地捶打嬉皮笑脸男生的后背。透过她甩起的短袖,我顺着胳膊看到她的一小片乳房。
这次我来到厦门是为了我导师出书的事。他写了一本换热器的专著,即将由厦门大学出版社出版,出版社的一位负责人是我导师的好朋友。这本书大部分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在电脑前敲出来的,里面多数的实验数据也是我做出来的,因此有幸被我导师在前言中提及,并将这个美差安排给我。厦大也是我导师的母校,他特地嘱咐我,对方安排食宿,不必着急回来;鼓浪屿就在对面,一定要去看一看。
在出版社里柳娜叫出我名字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我完全把她忘了,包括相貌和名字。我习惯性地装出老朋友相见时的喜悦神情,语无伦次地和她寒暄。她说她是这个出版社的校对,书稿刚到的时候,看见前言上我的名字,就感觉是自己的初中同学。你物理那么好,就知道你能考上博士。她说。我马上连连摆手,言不由衷地说,什么博士不博士的,都是混碗饭吃……一直到她接了个电话,自称柳娜,我才一点一点想起了她。
说起她的退学,可真算是冤枉。柳娜的这种性格在我们前几排还不曾梦遗过的怂蛋们看来,跟流氓也差不多少了,衣着大胆,招蜂引蝶,我们都暗地里揣测她早已被人操过多次。她有一个日记本,每一页的正面是歌词和日记,背面是当红明星的贴纸画。那是初三的一个晚自习,轮到物理老师巡夜,他先在窗外蹑手蹑脚偷窥一番,然后从后门突袭进去,抓住那些不务正业的学生。柳娜正在写日记。物理老师一把抢过她的日记本,翻看一下,随后大声朗读:“周海媚性感第一章!”那是柳娜一套贴画的名字。真够性感啊,物理老师阴阳怪气地揶揄道,成功地让这个词充满了罪恶感。柳娜垂着头,长发盖眼,一言不发。我们都很兴奋。橄榄树,星期二,晴。我妈又打我爸了,我……物理老师有点忘形了,开始读正面的日记。柳娜突然站起来,去抢日记,和物理老师扭打在一起。柳娜不顾一切的表情终于逼迫物理老师撒开了手。她抓着日记本,逃进了夜色之中。怒气未消的老师愤愤不已,开始慷慨激昂地给我们讲解做人的道理。
2010年5月16日星期日
饮食男女
当然这是一本爱情小说,读起来凄婉动人缠绵悱恻,诉尽了作者椎心泣血的往事和哀怨,好像琼瑶老师的《在水一方》。我承认那时候我是姨的粉丝。然后我俩就在脏兮兮的床单上搞起来,屋里洋溢着我累月不洗澡积攒的男性荷尔蒙味儿;在高潮到来之前,这个性幻就结束了,给我自己留下了无穷的回味。后来类似的场景不断变化,房子会变,我的职业会变,床单的图案也会变;唯一不变的是她满身的环佩叮当和我的方便面袋子(有时候牌子会变一下,统一西红柿打卤的出镜比较多)。
可惜我这个没出息的媳妇没给我任何机会,她死死地缠住我,直到把我带进爱情和性幻的坟墓。写这段意霪是为了说明,我总期待自己有才华,但由于不知道怎么表现才华,只能期待自己能像有才华的人那样生活不能自理。我故意把自己展现成一个生活中不拘小节丢三落四的样子,目的是显得比较有货。连我媳妇都被我骗了——准确地说,我不是故意骗她,我是先骗我自己,我自己都信了。因此,这次我媳妇去广州,临行之前不放心我的饮食,担心我总是瞎对付,把时间饿短了;所以频频叮咛我出去吃。
荒诞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我独自在家的这一周,居然爱上了厨艺!那是一个梦想破灭的早上,我懒得下楼,就尝试煎鸡蛋。我上网搜了一下,发现工序并不复杂,就照本宣科依计而行;竟然他妈的煎成了,而且是我最喜欢的七成熟。我突然找到一种久违的成就感。我一反常态地冲到楼下,进了一个我曾以为这辈子永不会和我发生关系的地方——菜市场。我购买了菜花和蒜菜,冰箱里还有西红柿。我记得我媳妇给我做的西红柿炒菜花很不错,我决定亲手试一下。
非常不幸的是,我成功了,炒出来能吃,而且还算鲜美。秘诀是多放鸡精——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调料的作用不可忽视。后来我又炒了蒜菜和西红柿鸡蛋,一发不可收拾,一步步滑向堕落的深渊。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我熬的大米掺黑米粥,看着我炒的色香味意形俱全的青椒,霎时间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原来我不是才华横溢的人啊,我就是个家庭妇男。我操,我无声地撕心裂肺。朦胧中似乎看到自己跌跌撞撞的身影在奔向理想的荆棘路上,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而梦想渐行渐远,毫不留情地将我甩开。我强忍泪水吃了一口青椒,你别说,我这手艺还真不赖,我破涕为笑。这时候我的电脑音箱叮的一声,我知道,那本《私房菜谱》已经下载完啦。
2010年5月2日星期日
叶问
在家每当我放二手玫瑰、左小祖咒和冷血动物时,我媳妇就用南合文斗、水木年华和凤凰传奇对抗我的品位。我和草原有个约定,相约去寻找共同的根……她一手机的民工歌,听过最另类的歌手是许巍——她不是搞不清谢天笑和冷血动物什么关系,而是根本不知道谢天笑是谁;她不是分不清梁龙的性别,我估计她连梁小龙都不认识。考虑到我从大学就已经听胡吗个老师的《一巴掌打死七个》了,你不得不承认夫妻互补才能幸福这句至理名言。
她去娱乐我当然也不能闲着,我决定去中华影城看《叶问2》。中华影城是个很奇妙的影院,所有电影不管多火,也不分时间段,一律35块;3D的50。唯一的遗憾就是全部是中国话,所以阿凡达没在那儿看。晚上6:30的场是小厅,全是双人座,适合搞对象的情侣在底下互相乱摸。我非常晦气地跟一个糙汉坐在了一起。
《叶问2》剧情非常单薄,从叶嫂的肚子就能判断前后也就个把月的事儿,拢共就两场擂台的大戏,没1线索多。剧中除了三位高手之外,其他人均不立体,像释小龙绝对是可有可无,要不是人童年成名,感觉就像故意推新人似的。周清泉和金山找的角色也多此一举,仅仅是交代一下上一部老人的去向,虽然有始有终,但突兀而来,戛然而止,而且和剧情没什么关联。叶老师还是那么高大全,有隐忍、有民族大义、有为人师表的范儿、有英雄间惺惺相惜情不自禁,当然更主要的是顾家。武侠片文戏部分要突破确实很难,徐克那样有情怀的导演,五十年出一个就不错了;所以叶问就紧紧抓住家庭这个卖点大做文章,也算是推陈出新的救命稻草吧。尽管都是大俗套,回家吃饭重要版的霍元甲,但打得的确好看;煽情也算及格,天马流星拳猛捶龙卷风致其口鼻窜血的时候,辅以洪师傅被殴的闪回,居然博得了电影院里掌声一片。
说到武打片,我没什么研究。但看起来有点华山派剑宗气宗轮流执政的意思。徐克之前,张彻、胡金铨和刘家良们好像比较注重写实,讲究拳拳到肉,一招一式都是有讲儿的,不喜欢飞天遁地、摘叶伤人这一类的伪科学。到了徐克,风气为之一变,成写意了,成飘逸了,隔空发力,凌波微步,绣花针成了杀人利器。徐克李连杰之后,甄子丹十年媳妇熬成婆,祭出了甄功夫,又回到写实的路子上。同样是黄家的无影脚,李连杰是完全无视地心引力,双脚离地横起身子往前推进;甄子丹却是一脚着地,另一脚踢得花团锦簇。子丹哥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虽然也是写实,已经比上一代木偶式的打法好看多了。这也符合洪金宝的路子,所以这几部和甄子丹合作默契,打起来也赏心悦目。洪爷和星爷就不在一个波段了,星爷和李安这种天马行空的外行,要的是想象中意淫中的功夫,带有强烈的魔幻色彩,只有袁八爷能满足。兴许再过几年,写意派又杀回来了,那得需要像徐克老师那样的天才出现。
话说我看完电影出来,给我媳妇打了一个电话,问了一下音乐节咋样,有没有替我拍点衣着前卫的露胸美女。我媳妇敷衍说没找到运河公园,寻思不能白来,就和朋友去九棵树城一锅吃了一顿羊蝎子。挂了电话,我算是放心了,这才是我媳妇,她没疯。
2010年4月28日星期三
柳暗花明
食神:我是死了,但是你不得不佩服我。
达叔:我为什么要服你?
食神:因为我又活过来啦。
前线最新消息,我导师虽先失一城,但也并非完败。却说这些天在我祥林嫂般顾影自怜的时候,我导师避开人事处的锋芒,直取关底的大boss。谏曰:我等欣逢盛世,河清海晏,更有沪上,浩瀚世博,使百蛮宾服,万国来朝。然有奸臣佞相,嫉贤妒能;草泽豪杰,渭水志士,怀鞠躬之心,止步于庙堂之外。岂不有悖于和谐社会亚克西的伟大理念?
Boss感其诚,允诺我人先进去占个坑,关系再徐徐图之。
无论如何,还没有失业。
2010年4月21日星期三
童谣一则(外一首)
第一首
一二三四五,他爹日他姑;
他姑会告状,他爹日和尚;
和尚会念经,他爹日老鹰;
老鹰会驾云,他爹日面盆;
面盆会和面,他爹日扁担;
扁担会抬水,他爹日狗腿;
狗腿会爬墙,他爹日他娘。
多么牛逼的结构啊,还得说是民间艺术,有始有终,百鸟朝凤,万佛归宗。
第二首
(前面忘了)
板凳凉,坐炕上;
炕上热,坐火车;
火车响,到安阳;
安阳有个鸡,
叨你妈的逼。
(另一版本:安阳有个气管子,打你娘的XX子。——太粗俗,我自己马赛克了)
富有生活气息又超现实,比小板凳真听话什么的魔幻多了。
小时候还有两个口耳相传的荤段子,记忆犹新,哀悼日,就不讲了。
2010年3月25日星期四
捉妖(下)
2010年3月16日星期二
举报
哥跟小妹的感情厚啊;
五魁手呀,别脱扣呀,
孤独寂寞多难受啊。
——《小武》
老夫出差在外,晚上不仅没找小姐,而且挑灯攻读阿瑟米勒的《推销员之死》,高风亮节,彪炳千秋,烛照万世。
话说回来,谁不想找谁他妈是孙子。每到节骨眼上,想起费老,“还是怕麻烦”。于是深吸一口气,将滚滚激素重新泵回丹田,腰马合一,神游太虚;默念清心普善咒,冥想世尊教导——女人都是皮囊下的一堆碳氢氧氮磷,那不是美女,是一堆铅笔芯、肥皂块和火柴头。然后抽根烟,败败火,down几个武打片转移下注意力。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话说刚才,我查google地图的时候,看到一个网站广告链接,网站叫“爱一场”,广告语非常暧昧,问你目前是否孤独寂寞,是否想偶尔放纵一下;基本上是个鼓励ONS,并创造机会的网站。我一瞧,这我说啥也得进去看看啊,这网站简直就是给我开的。
进去之后,简单注册一下。注册的时候会让你选择注册目的,想见面还是怎么着,见了面能拉手还是能亲嘴,或者进一步发展。太善解人意了这网站我觉得,根本不来虚的。注册完,寻找“同城在线异性”。呕卖狗的,全是上传了娃娃头的美女啊,还有全身照呢,都是标准的可乐瓶子九头身。我有心点一个聊几句,看看今晚上有没有戏;可初来乍到,不清楚道上规矩。万一真约上一个,把我骗到某个酒吧,喝完一结帐四五千呢?非得把我的信用卡刷爆不可,能找多少小姐了这些钱,太冤了。还是先静观其变。不一会,居然有个“想进一步发展”的姑娘主动给我打招呼。
所谓打招呼,就是跟qq似的发送一些表情,如:握手、飞吻、拥抱、依偎什么的,依次递进,越来越发人深省。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回了一个握手。然后她回了一个拥抱……你来我往大约三十回合,都已经依偎了四五次了。实在没什么可发的了,她把我加为好友了。
此时此刻,老子醍醐灌顶,就像纳什一样突然明白过来了:肯定是骗子网啊这个。众所周知,现实生活中,美女是稀缺资源,不要说能交朋友,就是想碰到一个也跟买刮刮乐似的。而在“爱一场”,居然有美女主动加我好友——而且还是在我根本没传自己照片的情况下(我曾有个患白内障的高中同学说我长得像郎永淳)。我尝试给她发站内消息,却发现发不了。提示告诉我,想要发消息需要花一两百钱升级为VIP(V完之后还能看到对方的联系方式,如qq、msn)。V你妈呀,怪不得那个丫头老给我发那些撩人心弦的不健康表情呢。
截至本文发稿之时,已经有三头美女加我好友了。第一头见我迟迟不注册,已然将我唾弃,另外发展别人去了。套用赵四老师的一个句式就是:难道现在骗子网站变化这么大吗?
各位老师要引以为戒啊,万一看到这个网站或类似网站,一定要擦亮双手,万万不要注册。虽然315已经过去了,我也算用实际行动支持扫黄打假。
最后,本文的教育意义在于,无论什么时候,电驴都是你最忠诚的朋友。
2010年3月14日星期日
Puff
——路德维克·赫伯尔
两烩期间,风声很紧。一直用来跳墙的Tor也虾米了,添加了多少网桥也不能用。只好换了puff。
比起Tor来,Puff更小、更稳、更傻瓜。安装之后就是这样,因为是中国人做的,所以LOGO是条很狰狞的龙——大约象征着邪恶的长城。
运行软件,默认英文。点“中文版”可以切换语言。然后“连接服务器”,点“IE跳墙浏览”就算跳过去了。
迅雷上搜“puff”就能找到,800多k。我在115也上传了一个:
老规矩,网址 u.115.com,点“提取文件”,提取码是 f3895b3ee7。共享一个月。
要是结合Firefox就完美了,安装AutoProxy插件(在该插件的“代理服务器”的“选择代理服务器”里把默认代理选成puff,一般默认为tor)。此后,该跳的跳,不该跳的不跳,自动选择,不影响速度,墙就荡然无存了。
2010年2月8日星期一
终于看了
我对阿凡达的要求是,3D、英文,imax是可望不可及啦,还是没票。网上查了一下,这周六,朝阳门外的博纳悠唐影城,早晚两场均是半价,3D英文,只要35块。我擦,全世界还有比这个价再低的吗?条件比博纳悠唐差的中华影城,3D中文,还得50呢。时间是九点四十,散场是十二点二十五。打车回家才三十块。一个字,值。
本来以为戴两个眼镜会比较累,可到现场却惊喜地发现,3D眼镜正好可以卡在我的金边近视镜上。倒是王夫人,因为是文盲,平时不戴眼镜,只好像当评委的余秋雨老师一样,频频用手扶3D眼镜,显得非常知识分子。上次看3D,要追溯到二十年前了,那时候老邓还没有南巡,文化风气尚浓,我们县城电影院还没有改成服装市场。大城市上映什么片子,我们县也能放。当然,那年月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印象中当时看的3D是个农村题材。肩扛锄头的3D大婶显得格外伟岸,笑声爽朗;还有一辆飞驰的3D列车把大伙吓了一跳——仿佛又回到了卢米埃尔兄弟的时代。所以,真是不能回忆过去,一想想,小时候的风气比现在好多了。前两天还说,《辘轳女人和井》里苏小个子演唱的插曲《三道关》,搁到今天真是不可想象。现在的审查可真是越来越草泥马了,独唱团封面说是挡中央,这就离从黄金叶里看出蒋介石头像来不远了。难怪罗素老师感概地说,所谓时代进步都是当权者诋毁过去的阴谋,让人民没有退路可走。
看3D阿凡达,有两回我还真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觉着快要砸着我了。太土了,这事不能告诉二宪奶奶。看完电影,北京已经下白了,雪花从漆黑的天上落下,飞蛾一般紧锣密鼓地扑向商场的射灯里。
2010年2月2日星期二
屎姐好屎
稻子至此,于马桶之上,唏嘘感叹,扼腕太息,遂失禁。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屎下。南华真人曰:道在屎溺。诚不我欺。
今有友邻屎姐者,爱屎如命,须臾不少离之;然不察屎之深意,徒有其表,乃当世之叶公也。文以志之,为后世鉴:
屎姐哪吒好屎,言必称屎,书必写屎,餐具雕纹以绘屎。于是屎神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拉屎于堂。屎姐见之,掩鼻暴走,失其魂魄,五味无主。
是屎姐非好屎也,好言屎而非屎者也。
(纯属借你名字写着玩,没别的意思;如有雷同,不太可能。)
但我必须知道我不是谁
——《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
周六去王府井书店,专程去找王朔母亲薛来凤老师写的《一家人》。因为出版不久,我还以为新书展台上得有它的一席之地,兴许陈列在畅销书展台上也说不定。可逡巡再三遍寻不着,只好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循号找去,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这本书。
三年前王老师出书的前夕,又是打官司又是上电视,骂完网站骂媒体,捧曾子墨损杨澜老公,居然还跟韩寒吃了顿饭,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造势造到这种境界,难怪书商李寻欢自信满满,许给王老师数百万的版税。现如今,自己亲妈出书,却连句话儿也没有。——想想看,王老师哪怕不说话,只在《一家人》的腰封上来上几个字,这书就得进TopTen。或许是王老师不愿意面对另一个角度的生活,“奶奶写的自传还放在桌子上,没勇气看(《致女儿书》p70)。”我作为王老师的死忠粉丝,每次在网上得知点儿他老人家的近况或者只言片语,都如同中了彩票一样欣喜万分。现在能够看到薛老师的第一手资料,简直就像基督徒得到一本希伯来语的羊皮纸圣经一样,买回来捧在手里一路上不舍得看。回到家沐浴更衣,躺在被窝里,不厌其烦地调整好最佳卧姿后,方才拜读。
正如薛老师在后记中所说:“我自知文字水平有限,写作也很艰难……”实话实说,本书毫无文采可言,往好了说是部一家人的编年史,往不好了说就是流水帐。全书二十七章,作者从自己的姥爷、爷爷开始讲起,前十章依次是父母、漂泊、童年、中学、大学、工作、辗转等等,都是一些平铺直叙言简意赅的私人回忆,连时代背景都涉及不多。假如你不是作者同时代的人,或是作者的家人,很难从中产生共鸣。这十章我也是浮光掠影。正如很多人看三国,要从三顾茅庐卧龙先生出山读起一样,我特地翻到第十一章p69,王朔老师闪亮登场的一页。此前一年半,王朔老师的哥哥王宇出生。
王老师原名王岩,小学时因和班内女生重名,改名王朔。如果没有这个小小的巧合,现在你将看到四卷本的《王岩文集》。——多么庸俗的名字,哪个女生爱叫,就让她叫去吧。(王老师说过他用拼音输入法打王朔,结果出来“妄说”俩字;如果还叫王岩,那就会打出“妄言”了。异曲同工,差球不多。)
薛老师是一位医生,而且是个传统的、党培养出来的“事业第一”的工作狂。王老师出生后不到两个月,薛老师产假刚一结束,就赶赴湖北防止血吸虫病。此时是1958年,正是这一年,毛主席写了纪念余江县消灭血吸虫病的《送瘟神》。王宇和王朔都是由各自的奶妈养大,在那个年代有如此待遇,足见王老师的出身。王老师的父亲王天羽当时为少校,母亲也就是作者是中尉。难怪王老师曾说过,自己第一次被别人称为“痞子”的时候,颇为费解和愤怒——你们他妈的才是痞子呢(《我看王朔》:“痞子这个词把他归入社会下层,这几乎是一个侮辱,如同一个将军被人家当成了衣着花哨的饭店把门的。可怜的王朔,十年以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文化称谓,这之前净跟人家辩论我趁多少钱我们家是部队的,我小时候,管你们才叫痞子呢。”)。而且历经多年耿耿于怀(《我是谁》:“……流落市井,沾染习气,成了痞子——我他妈忘了我是谁了!我以为我是作家呢,我以为我是知识分子呢……”)。关于奶妈的一个插曲是:奶妈育民逐渐没有奶了,怕被辞掉而不敢说,就天天给小王朔喂水;一直把王老师喂的病重差点死掉。
1959年,王老师一家终于搬到北京。然后是三年饥荒,不过王老师还能吃上鸡蛋。(作为一名医生,薛老师格外注意“营养”)我爷爷曾经给我讲过,我爸那几年饿得连红薯干都吃不饱,躺在草垛里不敢动,一动更饿。这就是农民和军人之间的差距。
三周岁后,王老师去了幼儿园;1960年底,薛老师被评为北京市劳模。这就是王老师心理阴影之所在,也是王老师几部作品的源泉。童年时期母爱的缺失和幼儿园里的群居生活,是王老师挥之不去的拧巴,也是后来他和母亲矛盾的根源之一。“你过去不当回事,独往独来,不可能今天想要儿子了,就来一个儿子(《致女儿书》p48)。”在薛老师的描述下,自己“一边是亲情、一边是事业”,像个伟人一样忙得不可开交。但在王老师特有的牛逼作家那样的敏感心灵里,她可算不上一位称职的母亲。这些段落,《一家人》和《致女儿书》可以比较来看。
像每个母亲一样,薛老师认为王朔从小就是个好孩子,沉默寡言,勇敢(阑尾炎手术)、坚强而且聪明。很不可思议的是,王老师在初中时还挑过语文老师的错!结果被老师找家长,批评王朔扰乱课堂秩序(《爸爸》里马车的原型)。这种好孩子的论调和王老师的说法大相径庭,在《致女儿书》里,王老师不无惆怅地说:“我是在保育院变成油子的……我从保育院就开始演自己,演到今天经常要醒一下,告诉自己你不是这样。”
然后是王老师的成长、参军、就业、结婚,着墨不多,点到为止。然后是哥哥王宇和父亲王天羽的相继离世。再加上后来猝死的梁左,王老师失去上线,迫不得已开始直面死亡本身,然后就崩溃了。然后就有了《我的千岁寒》。这一段经历是王老师思想的重要转折点,到底王家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剧透了。
无论在《致女儿书》还是在《和我们的女儿谈话》中,王老师都反复强调自己和母亲的糟糕关系。《一家人》的最后一章《我与王朔》,薛老师特地拿出篇幅给了读者母子关系的另一个视角。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本书中有一堆的老照片,小时候的王老师的确非常可爱。还是在《致女儿书》中,王老师说:“你见我小时候拍的照片都皱着眉头,不高兴,还有一张干脆是哭的,那是我对做人的真实看法。”王老师所谓天赋异禀如佛陀般早察人生疾苦的自我论断是不确切的,至少在《一家人》p125,王老师笑得像朵花一样。
还有最最重要的。我知道网上有很多人拼了命地寻找沈旭佳老师的照片,却难觅芳踪。我也苦苦搜索过,未果。在这本书的老照片里,沈老师就有两次出镜!如果你和我一样,也是王朔老师的粉丝,那么单凭这两张照片,即使定价再贵上一倍,也该毫不犹豫地买下来收藏。
最后,作为王老师的崇拜者,而不是薛老师的读者,我毫无疑问地给本书五星。
2010年1月25日星期一
科普翻冰箱
但我的智商实在有限,忘性也大,到现在连tanx的导数都写不出来了。每次去西单书店,我总在四楼物理数学架前徘徊一阵,佯装翻看几本量子力学的最新进展,YY自己能够看懂;而后颓然来到科普架前,找一本《上帝掷骰子吗?》像孔乙己一样蹲下来慢慢看,遇到仅有的几个公式就跳过去。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过,大学学历的人能教高中,至少要研究生才能教大学生。也就是说老师要比学生至少高出一个段位,才不至于被学生问住。袁腾飞的老师也说过,老师要有一桶水,才能不怕学生拿水杯舀。因此,我一个自己还看科普的人,怎能够科普别人呢?这让我想起十几岁的时候,我们家属院的四五个小处男,晚上聚在一起蹲在台阶上边偷抽烟边谈论女人的场景:一个个连YD和ND都分不清前后的小毛孩,夸夸其谈道听途说来的段子仿佛身临其境。何其民科!
好在术业有专攻。前两天,flora问我制冷空调的问题,算是撞到了枪口上。老夫虽然是微尺度沸腾换热出身,但近两年一直在单位里鼓捣制冷,虽然不是专家,也算得上略窥门径。因此在这里,就广大文科女青年热议的“冰箱开门能不能给房间降温”这一尖端高科技命题,做一下简单的扫盲,力争做到老妪能解、阿甘能懂。闲言少叙,正是:
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半桶科普来。
一般的制冷装置,如空调冰箱,它们本身不会无端产生冷,只是起到了搬运热量的功能——把你周围的热量搬走,你就觉得凉快了。热量像水一样,不加干预的话,只会从高温流向低温,类似于水往低处流,这是一个自发过程。现在要让热量从25度的室内流向夏天35度的室外,就相当于让水往高处流,此时你就需要一个水泵——注射器或水枪就是最简单的水泵,你手施加力消耗你的能量推动注射器的活塞,使水喷向高处。制冷装置就相当于一个水泵,耗费电能将热量从低温处搬运到高温处,你的房间就越来越凉快,室外就越来越热;大家都用空调,冰川消融,海平面上升,2012一到,大伙都机巴玩完。
冰箱开门为什么不能给房间降温呢?举个例子:设想一下,你家里的卫生间堵了,假设你最近食欲旺盛,有十斤屎堵在了马桶里。你找了掏粪工时先生为你清理马桶;你是一个有洁癖的人,所以躲到了邻居家里打麻将。十圈之后,你回家拿存折,发现卧室里臭气熏天——原来时先生把卫生间里的五谷轮回之物都搬到了你的床上。不仅如此,除了原来的十斤大粪,时先生由于是重体力劳动者,中午吃的比较多,干活的时候自己也拉了一泡大约三斤重的屎,加起来一共是十三斤。数字很不吉利,因此你怒不可遏;但时先生振振有词:你是让我来清理卫生间的,卧室我不管;现在老子清理好了,请付现金一块四毛四,我可干了整整三个小时。
压缩机每耗费3份的电能,大约能转移10份的热量。空调冰箱上的能效比说的就是这回事。能效比越高,搬运十斤屎的时候,自己拉得屎越少,也就越环保。可以看看你们家空调上的能级,五级能耗(2.6~2.8)说明耗费3份电能能制冷7.8~8.4,而一级能耗(>3.4)则能制冷10.2以上。冰箱是一体的,压缩机(通过耗电制造氟利昂的相变)把冰箱冷藏、冷冻室内的热量搬到冰箱背后的散热盘管里,将热量释放到房间中(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摸一下)。假如能从冷藏、冷冻室里搬出10份的热量,房间里就会产生大约13份的热量,其中3份是压缩机耗电做功,活塞运动,最终耗散为热能——想象一下你自己或者自己的老公在活塞运动之后,满身汗津津的一幕;一切的能量最终都要变为热量。
所以,空调要分体,即便老式的窗机也要把头留在室内、尾留在室外。很多制冷工为了安装外机不得不用安全带把自己吊在二十多层楼的外面,为的就是把卫生间的粪掏到外面而不是卧室里。
说完了冰箱,再说如何翻。
还记得我提到的115网盘吧:u.115.com。下面的一串字母数字是对应软件的提取码。在115里点“提取文件”,输入这串字母数字就可以下载下述软件。
1.安装firefox浏览器。f3fcd4503d
2.安装Vidalia。f37ae64972
依次完成这两步,运行Vidalia。firefox上方的“导航工具栏”里就会多出一个洋葱头按钮,点击它就会变绿。
就这么简单,你就翻过去了。
之前有位朋友告诉我一个firefox插件Autoroxy,这是一个自动翻的白名单,更加好用。鉴于本文受众的知识面,就不再展开说了。
另外,如果翻不过去,多半是ISP的阻挡。上网搜索一下“ISP+阻挡”就能找到解法。这里不说了,说多了容易晕,直接导致抵触心理。
2010年1月23日星期六
我抵你个肺
然后,晚上妖蛾子老师给我打电话,说在华星黄牛那里搞到一张票,原价一百五,黄牛价两百五,午夜场。我违心地祝贺了他,马上又不平衡起来——假如你的工资是老同学的二分之一,也能体会到我的感觉,差别就在于你永远不舍得买黄牛票。
其实,普通3D我也可以接受,但我钦点的影院中华影城,虽然有3D版,但全是国语。我实在不能忍受阿凡达和巴依老爷说汉语,我心里有个埋藏多年的小秘密,那就是认为凡是说汉语的都是土包子。比较一下“党的政策好”和“党的政策亚克西”,哪一种表述更含蓄、更有艺术性,就能理解我的想法。
前段时间,因为张伟平的丑恶嘴脸,我抵制了三枪。所以,我也算是三亿阻击战中的一个小兵,埋伏在战壕里,抽冷子狙了一枪,打掉了张伟平充血海绵体里一枚斗志昂扬斜向上四十五度的细胞——虽然我没有韩寒老师和名媛洪晃那样能直接轰断一根副交感神经的战斗力,但也算竭尽所能。正当我意犹未尽之时,孔子又把自己放到了人民群众的对立面,用行政力量干预院线排片,撤掉所有非3D的阿凡达——真是鲜明的中国特色啊。而且,胡导也跟张伟平似地,大放厥词,攻击阿凡达,恬不知耻地宣称自己搞的是艺术。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在这个黄色恐怖地年头岁尾,被封的五迷三道的广大网友正有一肚子力比多无处发泄呢,你突然跳过来说“你打我啊笨蛋”,我们当然像被扎中穴位的六合童子一样一拥而上,乱嘴将你的包皮咬得稀烂。“像这种要求,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抵制一部电影,基本上是在这个荒诞的社会里,我们唯一能对抗体制的事儿了。不需要你坐牢,也不需要你自焚;仅仅是省下自己的几十块钱,就能让那些大王八蛋不爽、小王八蛋血本无归。一举两得,简直太美妙了。
民国笑点太低
借回家翻看之后,大失所望。《暗店街》我觉得不怎么样,八成是因为我没看太懂;但这本笑话书,我可以毫不谦虚地说,我都能看懂。然而,从头到尾,我一个笑脸都没能挤出来。
在本书前言里,编者侯鑫这么说:“先父侯宝林自上世纪四十年代开始收集笑话书,有关他收藏笑话的故事一度广为流传,其中最有名的是,他为了买一部明版的《笑赞》,在三伏天卖掉皮大衣的事。”侯鑫讲的这则故事应该是本书最好笑的一个笑话,笑点就在于侯先生当了冤大头。要想理解这个笑话,你必须对本书的内容有所了解。本书可以看作民国一些比较流行的笑话书的合订本,分为中国笑话三辑和外国笑话一辑。全书556页,正文自第2页始,我受累每50页摘抄笑话一枚,也算窥一斑而知全豹,不能说我故意列举不好笑的笑话。你们当中,谁看完之后能笑出来的,可以拿石头打我。
2页:请诉讼新法
某省整顿吏治,各属颂词须月造册报。一县令至任三月,案牍纷繁,屡受大吏斥责。乃越三日,所呈报册讼案寥寥。大吏加奖许。继恐其不实,委员往查。未几,委员禀复曰:“该令立新章,有投禀者,先缴讼费洋一百元。小民贫苦者多,虽命盗案重,无钱皆不敢具控,所以讼狱为之一清。”——《笑话词典》
52页:嘲师诗
前清的私塾腐败不堪,老先生十个中有九个吸鸦片烟。
某私塾里有个学生不肯用功,先生说道:“学生不读书,到大无可事。一旦没饭吃,变成叫花子。”
学生答道:“先生吸鸦片,欠了多少钱?一朝没法想,就此作长眠。”——《新笑话一万种》
102页:很好、更好
有一个外国人才到中国,雇了一个仆人。可这个外国人只学会两句中国话,便是“很好”和“更好”。
一天,他的仆人向他请假说:“先生,我要请两星期假。”
外国人说:“很好。”
仆人又说:“因为我的父亲死了。”
外国人说:“更好。”——《幽默笑话》
152页:呼妻为肉
一拆字糊口者,其妻忽得暴疾卒。拆字者哭之痛,悲声呼肉。邻人闻之,疑其子死,至家劝慰,方知死者是妻。问其何以呼肉,拆字者曰:
“肉者,内人也,呼之为肉,岂不更贴切?”——《消愁解闷》
202页:吃亏不起
有一位吃亏不起的先生,赴亲友家吃喜酒,正好和一个老实不客气的大胖子同坐在桌的一边。
那胖子独占了桌边的三分之二,这吃亏不起的先生就向他说:“老兄,你送了多少喜仪?”
大胖子一时不懂他的意思,率尔对曰:“我送四元。”
那人接着说:“原来你也只送四元,我道你是送六元的。”——《笑经》
252页:大百姓
甲乙二人闲谈,甲曰:“共和世界谁为贵?”
乙曰:“民为贵,现在的世界,乃民主天下也。”
甲曰:“既然民为贵,何以当今元首称之曰大总统?都督称之曰大都督?律师称之曰大律师?我们还叫做小百姓呢?”
乙曰:“你既是不愿做小百姓,以后便自称做大百姓罢了。”——《笑话世界》
302页:两个呆人
师问学生曰:“一加一是几个?”生曰:“三。”师艴然曰:“汝真呆人,譬如汝与我是几人?”答曰:“是两个呆人。”——《消愁解闷》
352页:女仆的困惑
女仆:“太太,老爷天天夜里跑到我们下房里来,我们都上了床他还不走……”
太太:“那是我叫他去的,因为我屋里还有别人呀!”
402页:舟非我物
甲乙二童游于海滩,见小舟一,横于海滩,舟中无人。甲谓乙曰:“我俩借此舟以荡舟可乎?”乙大乐,乃相与登舟泊桨离岸,忽大风起飘摇水中。甲大惊呼曰:“舟沉矣。”乙坦然无惧,笑谓甲曰:“汝何如此愚也?舟非我等物也。”——《新鲜笑话一篓子》
452页:吃金鱼
昔时南人喜玩金鱼,北人则少见之。有南人得异种金鱼,名九尾狐及紫袍玉带,蓄为文房清玩。适遇上官莅临,南人持之呈献。上官乃北人也,他日谓惠鱼者曰:“前承惠鱼,但美观耳,味殊平淡也。”——《笑经》
502页:分业
美国人在巴黎的理发店中,大谈其两国的比较:“法国还没有美国那么进步,美国什么都是分业的。”
理发师听了很不高兴,把肥皂在美国人脸上乱涂,涂毕说:“你去别处剃吧!近来法国也分业了,我们这里是专门涂肥皂的。”——《笑经》
552页:省得买书
一天,七岁的皮克由学校回来对他父亲说:“爸爸,你真幸运呀!”
父亲奇怪地问道:“什么事呀?”
皮克微笑着说:“下学期的书你甭给我买了,因为我又留在一年级了。”
摘抄完毕,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书里其它笑话的笑点比列举的这些高不到哪里去。可见民国时期的人们是多么的单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现在的相声演员真是不好干,想逗乐现代人真是越来越难了。郭德纲是现代相声大师,姜昆、大兵那伙子经常在电视上抛头露面的正规军应该生在民国。在那个年代,你上台说一句“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底下就会乐得连屎都拉出来。
本文的教育意义在于,千万不要因为书皮上印着“侯宝林”、“珍本”这类煽动人心的词儿,就脑子一热被忽悠了。不幸中的万幸是我是借图书馆的,不是买的。我只损失了四块钱的地铁费。要知道,本书定价五十八!——要是算作一个笑话的话,对买了这本书的倒霉蛋来说过于悲惨了些。
话说回来,古代就没有好笑话了吗?古人的笑点真的这么低吗?我不信。请看《笑林广记》的三则:
有女嫁于异乡,归宁,母问:“风土相同否?”答曰:“别事都一样,只有用枕不同。吾乡把来垫头,彼处垫在腰下的。”
一妇临产创甚,与夫誓曰:“以后不许近身,宁可一世无儿,再不干那营生矣。”夫曰:“谨依尊命。”及生一女,夫妻相议命名,妻曰:“唤做招弟罢。”
有痿阳者,一夜忽举,心中甚喜,及扒上妻腹,仍痿如初。妻问:“何为?”答曰:“我想要里床去睡,借你肚子上来过路。”
——瞧瞧古人这段子,发到手机上也不会停掉你的短信功能,这就是境界。
2010年1月10日星期日
网络硬盘
前段时间在科学松鼠会上看到一篇介绍云计算的文章,用煤气作比喻。说早些年家家有个煤气罐子,隔三岔五就得扛着罐子去气站换气——这点我清楚,我刚来北京尚未发迹之时,租过平房,也换过煤气。那时候形容谁雪上加霜就是说丫得了腰肌劳损还得蹬着三轮换煤气(想象一下彪哥落魄时的情形);形容两口子感情好就是四十来岁男的在前面蹬着放气罐的三轮上坡,女的在后面埋头推。煤气罐子一家一个,就相当于个人电脑。后来被拆迁,没自焚的村民住进楼房,用上了管道煤气。从此再也不用扛罐子了,只要交了钱,一开阀门就突突的冒毒瓦斯。这些煤气就储存在云里,你不需要知道云里是什么,就像你不知道气站在哪一样;你要做的就是用皮管子把输气管和终端连上,这个终端就是煤气灶。这就叫云煤气。
其实李开复也用钱庄比喻过,说钱庄出现之前,存点散碎银两只能像八戒那样藏到耳朵眼里,要是没有这么大的耳朵,就只好砌在墙间——取一回钱就得拆一回房,要是取的钱数不值修墙,索性就不取了;所以后来还有不少人能从祖屋的墙里掏出袁大头来。当然这种存钱的方法不方便,钱庄就应运而生——你在漠河银行存的钱,到南沙群岛的ATM上也能取出来。大把大把的钱就在云里飘着。
这么说起来,网游都是云。就说我在战网玩的暗黑破坏神吧,一个游戏1G多,装在自己的电脑里只是个终端。你的账户资料武器装备什么的都在运营商的服务器上,你上网连线,骚扰老莫一百多次,打到一件暗金的军帽,这件绿帽子就是从云里给你传过来的。网吧老板早就开始使用云计算,在大型网吧里,所有的软件游戏都在某台服务器上,你想玩什么,还得花个几分钟载入。你在网吧用的电脑只是个没有硬盘的空壳,避免良莠不齐的上网者篡改损坏系统和程序。
上面都是正面的比喻,反面的是,云计算就像大跃进时期的人民公社。你家里不许藏粮食,想吃饭的话,每个月凭工分到人民公社去领。然后就像王小波说的,一方面亩产万斤,另一方面饿得要死。当然,人民公社是按劳分配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云计算则是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晚期。
Google的操作系统告诉我们,在不远的将来,云计算普及之后,你只需要携带配置低档的上网本甚至仅仅是上网手机,在上面能运行Chrome即可(到那时候,DIY将变成一个传说,海龙电子城则变身为海龙手机城)。通过Ghrome浏览器,你就能访问Google的云,据说云里面有成千上万的牛逼电脑正在发了疯似的运算——想要形象地理解这一点,可以参考《黑衣人2》里的自动分信机。到那时你就可以轻易地用自己的手机验证四色猜想、计算湍流方程,或者利用穷举法破解某人的QQ密码。我们的个人电脑与云里庞大的资源和计算能力间的差距,简直较郭敬明和莎士比亚相比还要大。
那么,在云计算的大幕彻底拉开之前,你难道不想试试网络硬盘吗?
把自己电脑里一些重要的或者私密的(不便于存在电脑里)文件,存到网络硬盘里,不仅可以避免电脑爆炸之后的数据丢失,也能有效的防止在维修笔记本的时候,硬盘里的艳照被无良混蛋窃取,传到网上毒害那个举报了三十二个黄色网站山西大专生(该逼声称,本来可以考上本科,因浏览黄站只考上大专。——网易新闻)。往好了说,还能将自己珍藏的一些稀有资源放到网盘里共享,谬种流传,遗祸苍生。
一个好的网盘,要具备几个基本特点:1.免费;2.永久储存,不能像多数网盘那样90天不登录或者30天没人下载就自动删除文件;3.空间要足够,单个文件大小不能限制太死;4.上传下载方便。
115网盘,我最近正在试用,满足以上几点。注册帐号后,有3G的永久空间,这3G里的文件,据说可以存到宇宙塌缩或者115倒闭,无视你登录与否、是否有人下载。而且,每天的第一次登录,都会随机送你5~100M的空间(我试了几天,都送了个位数),也就是说有点类似Gmail,永久空间是不断增大的。除了永久空间,还有5G的临时空间,可存放文件一个月,一个月内可以续期,续期后自动延长为一个月;不嫌麻烦的话,可每月续期将之变为永久空间。除此之外,115还有积分系统,允许通过登录和上传等操作赚取可怜的积分,集腋成裘,比如到30分就可以得到额外的0.5G的永久空间和3G的临时空间。至于单个文件,可达1G,甚至连winxp的镜像都能传上去。
BTW,即使不注册帐号,也能上传文件,只是没有永久空间;同理,也能下载。
115是大名鼎鼎的雨林木风旗下的网站,当然大名鼎鼎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联想的知名度够高吧,之前也提供过免费网盘;等到大伙蜂拥而至,炒作成功,突然间免费用户就上不去了,上传的数据毁于一旦。这就是联想的一贯作风。当有人用这个反面教材在雨林木风论坛上表达担忧时,版主道:多说无益,就让时间来检验吧。
尽管我理解斑竹的自信;但在中国,时间和实践都不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只有真理部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也许有一天,115就像blogbus那样,莫名其妙地打不开了,那也是有可能的;在这个神奇的国度,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f3789c7086(区分大小写),这是一个文件提取码。上u.115.com,无需注册或登录,点“提取文件”,输入提取码;无需下载什么插件,就能下载我上传的“脱兔3.0.108”(我是用7z压缩的)——这可是在这个残酷的现实中为数不多的,可以下载某些视频的一件利器。
2010年1月7日星期四
两只老虎跑得快
我离开县城已经多年,不知道这种以邻为壑暗渡陈仓的手段是否还在继续。现在我住在大城市的和谐社会里,以为不会再遇到这类创意十足的做法。但是我大错特错了,事实证明,大城市玩起这一套来更加高杆——直接把人运到邻国日本。虽然一个社会主义败类并没有把日本祸害到亡国灭种的本事,但好歹也恶心恶心这些倭人;就好像某个得到差评的淘宝卖家给买家寄去一盒热气腾腾的大粪一样。
我一直在想,如果被运到邻县的一干贱民索性跨在两县的分界线上,胸前挂个自制的牌子,向过往行人展示自己来自何处,因何被遗弃在此,那是何等的壮观。我也想知道,得知此事后的县领导又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另一只跑得快的老虎又在镇坪县被发现,发现人自然还是PS大神正龙哥。很多目光短浅的家伙都以为龙哥已经过气了,认为他一战成名,见好就收,功成身退,只留下寂寞的传说供江湖后生们唏嘘感叹。事实上,他们太不了解娱乐圈了——每一次的退隐都是为复出做准备,正如每一次收缩腹肌都是为了拉出更多的屎一样。今天的新闻上说,龙哥自称去年又见到了老虎。请看闪回:
周正龙神秘兮兮地说,他去年9月又上了山,呆了三四天。“猜我看到了什么?老虎!好家伙,比上次看到的那只还要大;吼起来还要吓人!”老头兴奋了起来,“我把准备好的相机掏出来,一看,没电了!“他显得很遗憾,认为错失了一次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网易新闻
没电了,没电了!杯具啊。我早就说过,电子产品的瓶颈都在电池上。笔记本再牛逼,没有外接电源只能支持几个小时;电动汽车再环保,两百公里后必然抛锚。还有手机,多少困在绝境的人都是因为手机没电而贻误救治,命丧黄泉。大家都记得黑皮老师,一身戎装在下水道里,对道哥吼道:“快没电了我……”遭到拒绝后,黑皮老师喊出了“你马勒隔壁丫你”的时代最强音。所以,王传福,这个造电池起家的工程师,能够得到巴菲特的垂青,能够带领比亚迪占领09年的销量榜首,绝对是源于他见微知著地对电池技术的足够重视。你们这些搞材料的王八蛋,就不能让电池的容量再大一点点吗?哪怕只多一个格,让正龙老师用最后的50mAH拍下一张真正的、野生的、立体的、栩栩如生的、背景树叶比例恰当的、华南的虎。
说起电池,我真是怒火中烧。就在今天早晨,我上班的路上,五号线地铁到立水桥南的时候,我临窗远眺,看见一个蓝不呲咧的阿凡达驾驭着一头绿不呲咧的飞龙,掠过华堂商场的楼顶。当场我就掏出200万像素的手机,准备拍下来爆料给人民日暴。您猜怎么着,我手机一下子就没电了。
2010年1月6日星期三
人贩子
那一天,全村轰动,尤其是老娘们,都抱着孩子或掐着辫子来到现场观摩异类。我妈也没能免俗,兴高采烈带着我去看热闹。现在想来,作为一名母亲,我妈是多么的失职。(她居然还曾带我去县城广场看过审判大会!)她哪里知道这一幕在我幼小纯洁的心灵中造成了多大的震撼和阴影。如果是在美国的话,长大之后我多半会变成赵承熙或辛普森;幸亏我生在中国,身边每天都在上演着荒诞的闹剧,见怪不怪,心理承受能力与日俱增。却说那一天,我看到一位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女人,被绑在一棵威风凛凛的树上,拼命挣扎,又哭又叫,声似厉鬼,用怪异的腔调控诉着自女娲造人以来地球上的一切。我的父老乡亲们则围成一个圈子,饶有兴趣地品头论足,出于朴素地添丁进口的良好心愿,喜形于色。
据说绑了三天,终于驯服了蛮夷女子的野性,开始安安分分地勤俭持家,第二年还生了孩子。她后来还来过我家,跟我妈关系不错,我记得她曾给过我一碗煮熟的红皮鸡蛋。我家搬到镇上后,还见过她推着地排车子在家属院里用方言叫卖时令蔬菜,见了我妈就不由分说塞过来一捆菜,死活不要钱。印象中,她家里很穷,她需要整日努力干活偿还用来买她的债务——这真是黑色幽默;但她非常乐观,几乎每次见她都是笑脸,皱纹很深,口音也一直没有多大的变化。多年以后,信息发达起来,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她和四川老家的亲人联系上了。那边的孩子匆匆赶来,参商十载,不免抱头痛哭。但她终归选择留下,一个是记忆里的家,一个是现实中的家,孰轻孰重,自不待言。
我小时候,人贩子极其猖獗,家长吓唬晚上乱跑的小孩,人贩子和三马六只眼具有同等的效力。直到我上高中,还风闻学校里还有两个住校的女同学,周末傍晚回家,在路上遇到一个开三马车的熟人,说可以载她们一程。结果她们一上车,司机便猛踩油门,朝着错误的方向绝尘而去。二位女同学苦苦哀求未果,一个大义凛然跃出飞车,当场摔死;另一个眼见如此惨状,只好蜷缩在车里,被卖到了穷山僻壤。考虑到本案相关的三个人一死两失踪,究竟是谁走漏了那天傍晚案件的细节呢?
想起这些往事,是今天看到一则新闻,说在台湾二十万新台币就能买一房漂亮的越南媳妇。而且“1.保证处女,2.三个月内娶回,3.绝不加价,4.一年内跑掉赔一位”。尤其是第四条,简直可以媲美当年希捷硬盘的质保——一年内非外伤损坏保换新的,我一位缺德同学就在一年将近的时候用尽各种办法折磨自己的硬盘,先用化骨绵掌和咏春寸劲猛敲马达处,再用棉被包起来狂拷数据,希望它明白处境,自行了断发热烧掉;即使这样,希捷硬盘也处变不惊运转良好,展现了良好的贵族修养和知识分子气节。最后只能用打火机上的电打火,对着磁碟噼里啪啦一通滥电,方才将磁介质打得五迷三道,含恨消磁。所以说,推荐大家用西数的硬盘,我的硬盘就是西数,比希捷便宜一些。根据以上经验,我要是买了越南媳妇,到年底就把她打跑(如果能打得过的话),以便新年新气象,来年换来一个新媳妇。
从新闻上看,这些越南姑娘是自愿被贩卖的,在鸨儿那留下照片待价而沽。一来越南女多男少,差了将近一倍,留在国内只能孤独终老;二来可以出口创汇,利国利民。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实在是一举多得。
只要五万人民币,只要五万,你就可以拥有《三轮车夫》里吉他歌手吟唱的这般意境:
昔日河畔,花叶失色,
太阳死寂,冰冷蹒跚。
我步履迟疑,行过小村,
忆起儿时的你,
你优雅的轮廓,
你温柔明艳地凝视我。
记得那时,夕阳西沉,
映照你的粉颊,
秀发成波……

不激活firefox新标签
傲游设置里有不激活系标签的选项,FF想到得到这样的选项只能下载诸如Tab mix lite之类的插件。不想用插件的话,可以在Firefox地址栏里输入
about:config
“我保证会小心”后,就能看到一大摞的设置。按字母排序,可以方便找到这一项:browser.tabs.loadDivertedInBackground
它的默认值是false。右键点击这一项,选择“切换”,可以将值变为true。
关掉这个页面,就算设置完了,避免了每次激活新标签。
欲了解config里其它参数的意义,可以Google一下,网上有不少教程。友情提示:在搞明白之前,最好不要乱改。
2010年1月4日星期一
PowerDos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王夫人的上网本没有光驱,因此安装系统成了我的心病。最初我是用外接usb光驱安装系统,现在外接光驱已经没了。虽然这个本支持usb移动硬盘,但我一直没弄好利用U盘Winpe来作启动盘。我常常梦见王夫人的电脑系统崩溃,于是大叫一声惊醒,汗流浃背,在黑暗中无声啜泣。
因此我尝试了几种一键恢复系统的软件,都是基于Ghost。最早用OneKey6.3,觉得很好用,后来就不能用了,不知道为什么。然后也试过深度的,这些软件都是备份整个C盘。MaxDos牛逼之处在于,除了容易操作之外(基本上和onekey差不多),它备份的是Windows安装目录。也就是说,当你恢复系统的时候,只是覆盖了windows的目录,而对program files里的程序没影响——这就避免了恢复系统后要重装一些软件的繁琐工作(我印象中是这样,不知道对不对,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MaxDos的二逼之处在于,它集成了搜狗的插件,可以将你在浏览器地址栏的搜索引擎劫持到搜狗那里。尽管MaxDos的总瓢把子Max声称是出于免费软件的经济压力才出此下策(而且已经在软件里又臭又长从来没人看的安装协议里,用两行字说明了),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不插点别的,比如不是特别令人讨厌的google bar什么的,为什么偏偏是臭名远扬的搜狗。正如网上有个也遭到maxDos版搜狗流氓袭击哥们说的,我理解Max的选择,但对不起,我走错门了,现在我出去,而且再也不会进来了。
我之所以发现这个流氓是因为,这几天王夫人电脑突然很慢,一查之下,发现几十个wmiprvse进程争先恐后地往外蹦,吃掉了大量的内存,而且结束不掉。网上搜索,顺藤摸瓜,才找到源头在maxDos那儿。永别了,我的爱。要知道,系统恢复只是MaxDos的功能之一,它里面还有不少好玩艺儿,真是可惜了。
作为替代品的PowerDos(开源前线的作品),这两天我试用了一下,这是一款开源软件,安全性得到保证。同为Dos,PowerDos也有一些别的功能;备份系统的操作也很简单,比max好的是power既可以在dos下开始备份恢复,也可以在windows下开始。PowerDos的备份是针对整个C盘。
2010年1月3日星期日
MAXDOS附带的搜狗插件流氓行为分析(转自蓝色宝贝)
以下转贴。
原文地址:http://hi.baidu.com/lansebaby/blog/item/966ff7803f32b9dd9123d942.html
作者博客:http://hi.baidu.com/lansebaby(蓝色宝贝)
MAXDOS 7.1 安装以后会在系统盘的 system32文件夹 释放 so.dll 、wmiprvse.exe 两个文件,其中so.dll会在IE浏览器中注册,在 system32\drivers 文件夹释放Knlrun.sys文件,Knlrun.sys 会注册成系统驱动。
当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了不能解析的域名,搜索词等,so.dll就会对浏览器进行劫持,转向 http://www.sogou.com/ 进行搜索。这个东西你在浏览器加载项里禁止是没有效果的,wmiprvse.exe ,Knlrun.sys 会实时的进行恢复,就是我们常说的流氓软件行为,赶都赶不走。
知道了原理,卸载就方便了,
1、首先关闭电脑里的所有窗口程序,特别是IE,IE开着的时候是无法删除so.dll的
2、找到并删除 system32\drivers里的Knlrun.sys, system32\wmiprvse.exe、system32\so.dll 等三个文件
3、到微软公司下载:
http://technet.microsoft.com/en-us/sysinternals/bb963902.aspx
Autoruns 这个东西。
打开autoruns,
在Internet Explorer选项卡的 HKCU\Software\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UrlSearchHooks 里找到
AddrHelper Class 有Sogou字样的那行,右击,选Delete
在Drivers 里找到 knlrun 的那一样,右击,选Delete
4、重启计算机,和搜狗流氓软件说拜拜。
其实在MAXDOS刚安装的时候,就可以避免装入搜狗流氓插件。
大家注意。
安装的时候在设置完备份文件夹的下一步,就是提示(下载Max网吧安全卫士)的那一步,你千万不要去按下一步,直接按右上角的 X ,弹出【安装程序未完成】,不管它,确定退出即可。这时候,MAXDOS 其实已经完全安装在电脑里了。。。
如果你在上一个界面按下一步的话,流氓搜狗就安装到你电脑里了,所以不想安装搜狗的人就千万别按了。
在软件安装的协议中是有申明的,不是没有
的确插件可能对某些人有影响,特别是在装了360之类的软件才会有冲突,正常情况下,是不影响用户使用的,该 插件只对IE输入起纠错作用,无其它影响,可能有的用户不喜欢。但是网站的确没有其它的收入只能做些广告,此版本可能给很多用户造成不便,基于些,我们会 在下个版本中提供可选择性的安装,或者可直接卸载该插件功能。
进程名称: Knlrun.sys
所在路径:%systemroot%\system32\drivers
描述:
1、开机蓝屏 ,提示knlrun.sys错误是,
2、发现鼠标具有间歇性的后台处理,也就是有沙漏出现,打开任务管理器会发现wmiprvse.exe在进程中忽现忽隐,或者wmiprvse.exe进程很多,都是该流氓插件引起。
流氓插件,文件位于%systemroot%\system32\drivers中,主要功能是每次开机运行explorer.exe时就让 explorer.exe不停调用位于system32下的流氓软件wmiprvse.exe(477kb),正常的wmiprvse.exe位于 system32\wbem下。
本人一直用 一键GHOST最近装了个7.1版本的MAXDOS,在此软件官方论坛下的,发现安装好后360检测到google插件和BO插件,晕无提示就给我装上两 个插件,且其中一个还很流氓。我用360点清除是无论如何也清不掉这个插件,360提示所有补丁已打好,后台我看了也没有可疑进程,然后我装了 McAfee等几款杀毒软件也没杀到病毒,于是在SYSTEM32下按时间排列(病毒大都喜欢在system32下或windows下,因此我喜欢按时间 排列这两个目录看看最下面有没有可疑的东西,当然也不一定就排在最下面,我只是习惯这样看下,反正要是没有可疑东西我就会开始排查驱动),发现最后几个文 件有一个是wmiprvse.exe,此文件应在system32\wbem下才是正常的,这个一定是病毒或流氓软件,于是直接删了它,本想应删不掉的, 可是一删就删掉了,但删掉后system32\wbem下的正常的wmiprvse.exe却开始不停的运行,估计可能是驱动级别的流氓软件,于是一个一 个查找非系统自带驱动,发现多了一个不认识的Knlrun.sys驱动,于是删掉这驱动,重启explorer.exe后正常的wmiprvse.exe 就不会一直运行了。
原来是Knlrun.sys不停的运行system32下的wmiprvse.exe流氓(因为system32下有 wmiprvse.exe,windows会优先运行system32下的文件),system32下的wmiprvse.exe流氓一运行就加入 google插件的注册表,然后退出自身,过一会儿又运行一次system32下的wmiprvse.exe流氓,反复循环,另外system32下的 wmiprvse.exe流氓只能运行一个进程,一闪就没了。所以一般看不出来。但system32下的wmiprvse.exe流氓让我删掉后(我删它 时它正好不在运行状态),Knlrun.sys还是不停的运行wmiprvse.exe,这时就是运行system32\wbem下的正常的 wmiprvse.exe,正常的wmiprvse.exe可以重复运行,估计电脑不久后系统资源就会耗尽。
解决方法:
1、直接删除
2、(建一个批处理如下):
reg delete HKEY_LOCAL_MACHINE\SYSTEM\CurrentControlSet\Services\knlrun /va /f
taskkill /im explorer.exe /f
del /q %systemroot%\system32\wmiprvse.exe
del /q %systemroot%\system32\drivers\Knlrun.sys
ping -n 1 127.0.0.1 >nul
2010年1月2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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